第37章 林暗的礼物（1 / 2）

包裹是邮递员送来的。那天下午，林夜正在阳台上给枣树浇水。水壶是苏沐晴买的，绿色的，塑料的，壶嘴很长，水洒出来像下雨。他浇得很慢，每一根枝干都要浇到，每一片叶子都要淋湿。阳光透过水雾，照出一道小小的彩虹，从壶口延伸到枣树的枝头，七种颜色，淡淡的，像梦。

“林夜！有你的包裹！”苏沐晴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林夜放下水壶，走进屋里。苏沐晴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抱着一个纸箱。纸箱不大，边长大约三十厘米，方方正正的，外面裹着一层又一层的胶带，透明的那种，缠得很紧，像怕里面的东西跑出来。没有寄件人姓名，没有寄件人地址，只有收件人的名字——“林夜”，用黑色记号笔写的，字迹潦草，但很用力，笔画深深地嵌进纸箱的瓦楞纸里。

林夜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他认得这个字迹。林暗。林暗的字总是这样——潦草，用力，像是在生气，又像是在忍着什么。每一笔都拖出了尾巴，每一个字都歪歪扭扭，但你能看出来，他写得很认真。

“谁寄的？”苏沐晴问。

“林暗。”

苏沐晴愣了一下。她把纸箱放在桌上，退后一步，让林夜拆。林夜拿过剪刀，剪开胶带。胶带很厚，剪了好几下才剪断。他打开纸箱，里面塞满了报纸，揉成团的，一张一张地拿出来。报纸

画装在木框里，木框是原木色的，没有上漆，摸起来很粗糙，像是手工做的，边角锯得不太整齐，有的地方还留着木刺。画不大，长四十厘米，宽三十厘米。画的是山。北方的山，灰色的，陡峭的，山顶上还有雪。雪很白，很厚，像一顶帽子戴在山顶上。山腰上有几棵松树，黑色的，歪歪扭扭的，像是被风吹了很多年。山脚下有一条河，河面结着冰，冰是蓝色的，很深很透的蓝，像一块巨大的宝石。天空是灰白色的，很低，云压得很低，像一床厚重的棉被盖在大地上。

林夜看着这幅画，看了很久。他的右眼很亮，左眼闭着，嘴角微微上扬。苏沐晴站在他旁边，也看着这幅画。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摸了摸画框的边缘。木刺扎了她一下，她缩回手，把手指放在嘴里吮了吮。

“画得很好。”苏沐晴说。

“对。”

“谁画的？”

“林暗。”

苏沐晴愣了一下。“林暗会画画？”

“不知道。”林夜说，“也许是他找人画的。也许是他自己画的。”

他把画翻过来。画框的背面贴着一张纸条，纸条是白色的，边缘撕得不整齐，像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条上写着一行字，黑色的墨水，字迹潦草，和林暗的信一样。

“林夜，这幅画送给你。北方的山，我替你看了。很好看。——林暗。”

林夜的手指在这行字上停了一下。北方的山，他替我看的。他想起林暗说过的话——“我要去旅行，看看这个世界。”他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但他真的去了。去了北方，看了山，看了雪，看了河。然后把它们画下来，寄给他。他没有自己回来，但他把山送回来了。

“林夜。”苏沐晴说。

“嗯。”

“林暗在北方。”

“对。”

“他看到了山。”

“对。”

“他画下来了。”

“对。”

苏沐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他会回来的。”

林夜看着纸条上的字。“会。他说枣熟了回来。”

他把画挂在书房的墙上，和那幅《枣树下》挂在一起。《枣树下》在左边，北方的山在右边。两幅画，一幅是家人，一幅是远方。九尾在左边的画里趴在藤椅上，晒着太阳。北方的山在右边的画里静静地站着，山顶上的雪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林夜站在两幅画中间，右眼看着左边，又看着右边。左眼闭着，但他能感觉到两幅画的存在。一幅很近，一幅很远。一幅很暖，一幅很冷。但都是家人画的。都是家人。

那天晚上，林夜给林暗打了电话。电话响了三声，林暗接了。

“林夜。”林暗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有些沙哑，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在风里站了很久。

“林暗。画收到了。”

“好看吗？”

“好看。”

“那就好。”

林夜沉默了一会儿。“你在哪？”

“北方。山里。”

“什么山？”

“不知道名字。很高的山。山顶上有雪。”

“冷吗？”

“冷。零下十几度。”

“穿厚点。”

“穿了。”

两人都沉默了。电话里只有电流的沙沙声，和林暗那头的风声。风很大，呜呜的，像狼叫。

“林暗。”林夜说。

“嗯。”

“枣快熟了。”

“我知道。”

“什么时候回来？”

林暗沉默了一会儿。“枣熟了的时候。”

“好。”

“林夜。”

“嗯。”

“你眼睛还好吗？”

“瞎了。但够用。”

林暗沉默了一会儿。“你和你父亲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