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暗月的信（2 / 2）

林夜沉默。他的母亲。王雪。那个总是很瘦、总是咳嗽、总是看起来很累的女人。她不是他的亲生母亲。他的亲生母亲是林婉清，那个在生下林阳后就被第七实验室“处理”了的女人。她没有死。她活着。只是不想被他找到。

“她在哪？”林夜问。

林暗看着他。“你确定要知道？”

“确定。”

“她在北安。老城区。那栋废弃的楼里。就是你们上次去的那栋。”

林夜转身，走向门口。他的脚步很重，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夜。”林暗叫住他。

林夜停下。

“她不想见你。”

“我知道。”

“那你还去？”

“去。”

“为什么？”

“因为她是我妈妈。”

林暗沉默了一会儿。“你和你父亲一样。”

“一样什么？”

“一样放不下。”

林夜没有回头。“对。放不下。”

他走出了剧场。月光照在巷子里，银白色的，像一层薄薄的霜。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很高，月光只能照到巷子的中间。他站在巷口，看着那栋废弃的楼——六层，红砖墙，窗户用木板钉死了，木板已经腐朽了，有些掉了下来，露出黑洞洞的窗口。她住在里面。一个人。不想被他找到。

林夜走进那栋楼，爬上楼梯。楼道里很暗，只有从破窗户透进来的几缕月光。地上到处是碎玻璃和垃圾，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尿骚味。墙上的涂鸦模糊了，看不清画的是什么。他走到四楼，停下。401室。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昏黄的，像蜡烛的光。

他推开门。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盏台灯。台灯的灯泡很小，光线很弱，只能照亮桌子周围的一小片地方。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单，已经洗得发白了。桌上放着一碗粥，半碗，凉了。一个女人坐在床边，背对着他，头发很长，披在肩上，黑得像墨。她穿着白色的病号服，很瘦，很苍白。她的肩膀很窄，背很弯，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

“妈妈。”林夜说。

女人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没有转身，也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背对着他。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林夜说，“但我还是来了。”

女人沉默了很久。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台灯的嗡嗡声，和窗外风吹过破窗户的呜呜声。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林夜。

她的脸很白，很瘦，很苍老。皮肤像纸一样薄，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但眼睛很亮，和林夜的一模一样——黑色的，很亮，像两颗星星。她的嘴角在颤抖，嘴唇在发抖，眼眶红了。

“林夜。”她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了，“你长大了。”

“对。长大了。”

“你的眼睛——”

“瞎了。救人的时候。”

女人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的手在发抖，手指攥着床单，攥得很紧。

“妈妈。”

“嗯。”

“跟我回家。”

女人看着他，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没有擦，任由泪水在脸上流淌，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滴在白色的病号服上。

“家？”

“对。华东。老房子。枣树下。”

女人沉默了很久。她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你爸爸也在吗？”

“在。在心里。”

女人笑了。那是她第一次笑，不是苦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像阳光一样的笑。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了。

“好。”她说，“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