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新命令（1 / 2）
白夜回来那天是六月十六日，下午。
苏沐晴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给阿核剪指甲。阿核的指甲长得快，它自己不会剪，第一次拿指甲刀差点剪到肉。苏沐晴接过来，让它把手放在桌上，一个一个剪。剪到左手无名指的时候，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急。
赵铁军推开门。他手里拿着一页纸，脸色不好。
“白夜到了。”他说。“但出了点事。”
苏沐晴放下指甲刀。“什么事。”
“帝都来的命令。”赵铁军把纸递给她。“今天早上到的。我压了一上午，但压不住了。”
苏沐晴接过纸。纸上是打印的字，格式很正式，抬头是守夜人总部的大印。内容不长，她几秒就读完了。
守夜人总部令·华东分部：
经总部研究决定，鉴于诡异威胁已基本消除，守夜人组织即日起进入转型期。所有与诡异相关之人员、物品、资料，须在七日内完成登记并移交总部统一处理。任何个人或分支不得私自留存、转移、销毁相关物品。违者以叛逃论处。
另：原守夜人林夜，已于第十三卷剥离仪式中确认身份终止。其身体及一切遗留物，须交由总部处理。任何个人或分支不得私自保留。
落款是总部高层的签名。苏沐晴不认识那个名字。
她把纸看了两遍。第三遍的时候她的手开始抖了。不是害怕。是愤怒。
“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很平。“林夜的身份终止。遗留物交给总部处理。他们要把林夜带走。”
赵铁军没有说话。
“他们说‘以叛逃论处’。”苏沐晴抬起头来，看着赵铁军。“如果我们不交呢。如果我们把林夜的身体留下呢。”
赵铁军靠在门框上，双手交叉在胸前。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沐晴，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很低。“总部从诡异消失之后就开始变了。最开始是清理残余，后来是清理人。被诡异改造过的人，他们说是‘危险源’，要‘处理’。方知远在北方的研究所被秦守烧了。白夜组织被定性为‘非法武装’。现在轮到林夜了。”
“为什么。”
“因为林夜的身体里有夜之主的力量。”赵铁军说。“总部怕。他们怕林夜回来之后控制不住那个力量。他们怕林夜变成下一个夜之主。所以——”
“所以干脆不让他回来。”苏沐晴把纸攥成一团。“他们宁可林夜永远不醒，也不愿意冒那个风险。”
赵铁军没有否认。
苏沐晴把纸团扔在地上。她站在房间中间，胸口起伏着。床上，阿核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它刚才一直没说话。它看着苏沐晴，又看了看地上的纸团。
“他们要带走林夜。”阿核说。
“他们想。”苏沐晴说。“但我不让。”
她转身看着赵铁军。“赵叔。总部给你下令了吗。让你交人。”
赵铁军沉默了几秒。“今天早上到的。三份命令。一份给我，一份给分部行动队，一份给医疗区。要求今天之内把林夜的身体移交总部派来的接收组。”
“接收组什么时候到。”
“明天上午。”
苏沐晴闭上眼睛。六月十七日晚上是满月。剥离仪式定在满月之夜。明天上午接收组到。如果她今天晚上不把林夜转移走，明天上午接收组就会把林夜带走。带走之后，剥离仪式做不成。林夜的意识永远回不来。阿核也会被总部“处理”。
她睁开眼。“赵叔。你打算怎么办。”
赵铁军看着她。“你说怎么办。”
苏沐晴愣了一下。她看着赵铁军。这个五十七岁的老守夜人，在华东分部待了大半辈子。他经历过第一波诡异复苏，经历过暗月之战，经历过深海诡宴。他见过林夜成长，也见过林夜走进神殿。总部让他交人。他问她“你说怎么办”。
“赵叔——”
“我不是问你要命令。”赵铁军说。“我是问你，你决定了没有。你决定了，我就跟。你没决定，我就按总部的命令办。但你要快。接收组明天上午到。你需要今天夜里就把人转移走。”
苏沐晴看着赵铁军。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很定。苏沐晴认识那种眼神。那是守夜人的眼神。那种“我站在这里，你决定往哪走”的眼神。
“我决定。”苏沐晴说。“今天晚上转移。去白夜的据点。”
赵铁军点头。“我去安排车。”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
苏沐晴转过身，看着阿核。阿核坐在床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它的表情没有变。但它的手指在膝盖上敲着。一下，一下，比平时快。
“阿核。”苏沐晴说。“我们今天晚上走。”
“去哪。”
“白夜的据点。在城北。那里安全。总部的接收组找不到。”
阿核看着她。“走了之后呢。”
“明天晚上满月。做剥离。”
阿核低下头。它的手指停了。它把两只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看着掌心的纹路。苏沐晴看着它。她想起第一次看到它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的样子。那时候它连走路都不会。现在它会用筷子，会剪指甲，会在窗台上坐着看外面。它学会了挺直背。它学会了说“谢谢”。它学会了问“林夜是什么样的人”。
“走之前。”阿核说，“我想再去院子里看看那棵树。”
苏沐晴看着它。“槐树？”
“嗯。”
“为什么。”
阿核从床上下来，站在地上。它走到窗户边，看着外面。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下午的阳光下投出一大片影子。树叶在风里翻动，沙沙响。
“我第一次看到树。”阿核说。“醒过来之后，第一次看到外面的东西。就是你带我去院子里那天。我坐在石凳上，你跟我说林夜小时候的事。那天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外面有树。原来风吹叶子会响。原来光从叶子中间漏下来是这样的。”
苏沐晴看着它的侧脸。林夜的侧脸。在下午的光里，那道侧脸很安静。
“走吧。”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