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做（1 / 2）

白夜走后的第四天，苏沐晴醒来的时候脖子僵得转不动。

她在椅子上窝了一整夜，外套盖在身上，腿蜷着，头歪向一边靠在椅背上。天刚亮，窗户外面是灰蓝色的，鸟在叫。她试着转头，脖子右侧一阵酸疼，像被人拧过。她吸了一口气，慢慢把腿放下来，脚踩在地上。

床上的人还在睡。

阿核侧躺着，面朝她的方向，一只手放在枕头。晨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它脸上。苏沐晴看着它睡觉的样子。林夜睡觉的时候眉头会微微皱着，像是梦里也不放松。阿核睡觉的时候眉头是平的，整张脸都放松，像一个没有做过梦的人。

她站起来，把外套叠好放在椅子上。动作很轻，但阿核还是醒了。它睁开眼，没有像人刚睡醒那样迷糊，眼睛一睁开就是清明的。它看着苏沐晴，看了两秒，然后坐起来。

“你脖子疼。”它说。

苏沐晴揉着脖子。“你怎么知道。”

“你揉的时候表情不对。”阿核把被子掀开，脚踩在地上。“像林夜吗。”

苏沐晴的手停了一下。“什么。”

“林夜睡觉的时候会不会脖子疼。”

苏沐晴看着它。它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膝盖上，头发被枕头压得翘起来一撮，脸上还有枕头褶子的印。它在问一个很普通的问题。像是一个想知道“林夜睡觉打不打呼噜”的人会问的问题。

“他不睡椅子。”苏沐晴说。“他睡床。”

阿核低头看了看自己坐的床，又看了看苏沐晴刚才窝了一夜的椅子。它没有说什么。

苏沐晴去食堂打了两碗粥和四个包子回来的时候，赵铁军在走廊里等她。

“白夜传来消息。”赵铁军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想让房间里的阿核听到。“符文阵的材料出了点问题。他需要的三块寒铁只找到两块。第三块在城南的诡异残余点里。他今天去取。明天才能回来。”

苏沐晴端着粥碗的手顿了一下。“明天。明天是六月十五。满月是十七。”

“他说来得及。六月十七日晚上满月，他十六日回来，有一天时间布置符文阵。”

苏沐晴看着赵铁军。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认识赵铁军很久了。她知道他在想什么。如果明天白夜回不来呢。如果第三块寒铁找不到呢。如果——

“赵叔。”她说。“告诉我实话。剥离的成功率有多少。”

赵铁军沉默了几秒。“白夜说五成。”

苏沐晴的手指攥紧了粥碗的边缘。碗是烫的，她没感觉到。

“五成。”她重复了一遍。

“他说如果是别人做，三成都不到。但你是锚点。他说你做的成功率会高一些。”

苏沐晴点了点头。她端着粥走进房间。阿核坐在床边，看着她进来。它大概听到了走廊里的对话。它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它的手指在膝盖上敲着，比平时快了一点。

“粥。”苏沐晴把碗递给它。阿核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它喝粥的样子比前几天熟练了，不会再洒出来。

苏沐晴在椅子上坐下来，端起自己那碗粥。她喝了两口，放下碗，看着阿核。阿核也在看她。两个人的视线在晨光里碰上了。

“你听到了。”苏沐晴说。

“听到了。”

“五成。”

阿核点了点头。它继续喝粥。喝了两口，它抬起头来。“五成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可能成，可能不成。”

“不成的话呢。”

苏沐晴没有回答。她端起碗，把剩下的粥一口气喝完。粥是温的，从喉咙滑下去，什么味道都没有。

“不成的话，”阿核替她说了，“林夜回不来。我也在不在不知道。”

苏沐晴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她站起来，走到窗户边。外面太阳已经升起来了，老槐树的叶子被照得发亮。六月十五日了。白夜在城南找第三块寒铁。明天回来。后天满月。

“阿核。”她说。

“嗯。”

“你怕吗。”

身后安静了几秒。然后阿核说：“我不知道怕是什么感觉。但你说‘五成’的时候，我这里缩了一下。”它把手按在胸口上。“那个可能是怕。”

苏沐晴转过身来。阿核坐在床边，碗放在膝盖上，手按着胸口。它看着她，等她说点什么。

“我小时候。”苏沐晴开口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个。但她说了。“我小时候怕黑。每天晚上睡觉都要开着灯。我妈说我矫情。但我爸每天晚上都会来我房间，坐在床边，等我睡着再走。后来我长大了，不怕黑了。但我还是习惯开着灯睡觉。”

阿核听着。

“林夜知道我怕黑。”苏沐晴说。“他从来不关灯。他说‘开着吧，不费电’。”

阿核低下头，看着膝盖上的碗。碗里的粥还剩一半，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你跟我说这个，”阿核说，“是想让我不怕吗。”

“不是。”苏沐晴走回椅子边，坐下来。“我是想告诉你，怕很正常。林夜也怕。他怕很多东西。但他不跑。他站在怕的东西前面，等它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