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寻找青石（2 / 2）

林夜想了一下。你说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但他在找那面墙。他知道那个地方有，对不对？

对。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只有在那里他的脑袋会安静下来。苏清的声音里有种奇怪的柔和。你们接下来要找到完整的第三代容器，这个过程需要他。但是林夜，你见他的时候不要一上来就告诉他真相。他已经三年没有正常跟人说话了，你给他一个理由去听那些声音就好。

什么理由？

告诉他那面墙后面埋了什么东西。不一定是真的，但要让他觉得原来如此。他需要一个解释来衔接他的感知和这个世界的逻辑，否则他听到的所有声音都是噪音，包括你告诉他的真相。

林夜明白了。苏清说的是沟通的顺序：先给青石一个他能接受的桥，把他从自己的孤岛上引到岸边，然后再告诉他岛外面是什么。

他靠着床头闭上眼。苏清在桌边翻笔记本的声音很轻，偶尔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外面走廊里传来两次有人经过的脚步声，经过门口的时候没有停顿，渐行渐远。深夜的宿舍楼浸润在一种奇异的规律之中，每个人都活在自己隔间的节奏里，互相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凌晨四点多林夜醒了一次。苏清还坐在桌边，头微微低着，像是在打瞌睡但手里还握着笔。台灯已经关了，窗外的天光把她的轮廓拓成一道剪影。他没出声，重新闭上眼。

六点整，天色泛白。苏清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了一眼，转身把一件叠好的灰色外套扔给林夜。穿上。这是训练营的外勤工装，你出去的时候低着头走就行，没人会细看。食堂开饭的时间段最乱，你混在人群里绕到食堂后面的台阶去。青石会去那儿。

你确定他今天会去？

他每天都去。风雨无阻。苏清走到门口侧耳听了几秒，拉开门。现在走。你从楼后面绕到食堂，路上别跟任何人对视。

林夜套上那件灰色外套往外走。走廊里的灯开着，没有人。他按照苏清的指引拐到楼后的水泥小路上，路两边是修剪过的冬青树篱。食堂在西北方向，他从树篱的遮挡下一路快走过去，听见食堂内部传来碗筷碰撞和说话的声音。他绕到食堂后面的时候看见一段水泥台阶，台阶延伸下去连接着一面灰色砖墙，墙皮有些地方脱落了，露出里面的红砖。

台阶上蹲着一个人。

瘦，穿一件过于宽大的蓝色训练服，袖口卷了两折。黑头发，剪得很短，露出后颈上一小块青白色的皮肤。他蹲着的姿势很奇怪，两只脚掌完全着地，膝盖顶在胸前，脑袋偏着，右耳几乎贴在砖墙表面。左手掌心按在墙上，五指张开。

林夜在离他大约五米的地方停下来。那个少年没有转头。他的耳朵贴着墙壁一动不动，呼吸的幅度很浅，肩膀几乎看不出起伏。

林夜等了大约半分钟。然后他开口说：你听到的声音是从墙里传出来的，不是从你脑子里。

少年的背脊微微一紧。他仍然没有转头，但右手的手指从墙上抬起了几根，又重新按回去。

你是谁？他的声音低而涩，像是很久没有对人说过话。

来帮你的人。林夜在水泥台阶上坐下来，和他之间隔了两个台阶的距离。你先听。等你想说话的时候再跟我说。

晨光从食堂屋顶的东侧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斜斜地投在砖墙上。墙上那些剥落的痕迹在光线下露出层层叠叠的颜色，灰的、红的、深褐的，像一本被翻开又被合上了很多次的书。

青石的手指在墙上慢慢收拢，握成了一个松松的拳头。他没有说话，但他也没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