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空椅子。（1 / 2）

枣打完了。三棵树的枣子装了六篮子，红的三篮，紫的三篮，半红半青的三篮。林婉清蹲在枣树下把紫的挑出来，装在竹匾里，放在太阳底下晒。红的洗了，装在盘子里，端上桌。半红半青的放在玻璃罐里，倒进白酒，撒上冰糖，密封好，摇晃几下，放在阴凉处。等冬天到了，等雪下了，就可以吃了。

赵铁军站在枣树下，手里夹着一支烟，没有点。他看着那排堆放整齐的篮子，又看看那棵枣树，枝条被竹竿打落了大半，光秃秃的。他的腿不疼也不酸，但他习惯性地想蹲下来，膝盖弯到一半就停住了。没有疼，只是不习惯。他直起身，把那支烟叼在嘴里，没有点，又拿下来。他的打火机在来华东的路上丢了。不知道丢在火车上还是丢在出租车里，也可能落在帝都的研究所里。他没有买新的，以他的状况其实也不该再抽烟了。不抽就不抽。

林婉清从厨房端出一碗银耳汤，递给赵铁军。她今天没有问他“饿了吗”，也没有说“炖了一下午”。她把碗递过去的时候，他没有接。她举了一会儿，他才接过去，低头喝了一口，又把碗举着，不喝了。

“太甜了。”他说。

“以前不是嫌不甜吗？”

“以前是以前。”

林婉清没有接话，从他手里把碗拿过来，放在石桌上，转身走进厨房，又拿了一个空碗出来。把银耳汤一分为二，一碗放回他手里，一碗自己端着喝了。“不甜了。”

赵铁军喝了一口，这回没有说太甜，也没有说太淡。坐在枣树下那把他坐了三年的折叠椅上。三年前这把椅子还是新的，银色的铁管，军绿色的帆布面。现在铁管生锈了，帆布面磨薄了，他坐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自己的体重把帆布拉得更开，再坐两个月可能就要破了。林婉清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坐，又看了看墙角那五把空椅子。赵铁军的那把在屋里放了一年，她每天擦一遍，从不让它落灰。林婉清没有说，赵铁军也没有问。

林暗坐在枣树下，没有坐折叠椅。他坐在石凳上，石凳是父亲砌的，表面磨得光滑，长年累月被枣树的影子罩着，边缘长了青苔，墨绿色的，湿漉漉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个枣核。去年打枣时留的，带了一颗去北方，种在山脚下。今年挖出来了一棵，是他从山脚下挖回来的。带了一路，从北方到海边，从海边到华东。他把枣核握在手心里握了一路，磨得比去年更亮了，棕色的，表面纹理像干涸的河床。

他把枣核递给林婉清。“妈。给你。”

林婉清接过去，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这是去年那颗？”

“不是。是去年那颗结的果的核。树活了。结了一颗枣。只有一颗，很小，很甜。我把核挖出来，带回来了。”

林婉清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把枣核贴在胸口，握得很紧。

赵铁军把她的碗端走了，放在石桌上。林婉清擦掉眼泪，把枣核放进口袋里，手伸进口袋摸着那枚核，用拇指摩挲着它的纹路，又把核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看了看，又放回去。反复了好几次。

林阳走到林暗面前，把一个东西递给他。是一把刀鞘，黑色的，很旧，边角磨白了。林夜给他的那把，他用了两年了。两年里他每天都擦，擦得锃亮。今天他换了一把新的，也是黑色的，也是旧的，是赵铁军从帝都带回来的。据说那把刀鞘在研究所的仓库里放了很久，没人用。赵铁军带回来不是为了自己用，他的腿不能打架了，用不上了。

“林暗。这个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