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归人（1 / 2）

赵铁军是在一个晴朗的下午回来的。林夜正在枣树下扫落叶，秋天的风一阵接一阵，刚扫拢一堆，又吹散一半。他也不急，散了再扫，扫了又散。巷口传来汽车的声音，不是出租车，是那种越野车发动机的低吼。林夜没有抬头。直到车门关上，熟悉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走近。赵铁军的腿不瘸了，但走路还是有点慢，右脚落地的时间比左脚长，像是在试探地面稳不稳。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头发几乎全白了，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他站在那里，看着林夜。他没有笑，林夜也没有笑。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赵铁军先开了口。

“林夜。枣熟了吗？”

“熟了。”

“打枣吗？”

“打。等人齐了再打。”

“还有谁？”

“林暗。”

赵铁军看着枣树。枝头的红枣密密匝匝的，有的紫得发黑，亮晶晶的，像一颗颗小小的黑珍珠。风吹过，红枣轻轻摇晃，像是在招手。

“林暗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他说枣熟的时候回来。”

“枣已经熟了。”

“对。所以快了。”

赵铁军没有再问。他走到枣树下，伸出手，摘了一颗紫得发黑的枣，放在手心里。他没有吃，只是看着它。

林婉清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汤。看到赵铁军，她愣了一下。手里的碗差点滑落，她赶紧握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赵队。你回来了。”

“回来了。”

“喝碗汤。炖了一下午。”

赵铁军接过碗，喝了一口。烫。鲜。甜。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的。林婉清站在旁边看着他喝，手在发抖。

“好喝。”赵铁军说。

“当然好喝。”林婉清笑了，“我炖的。”

赵铁军把碗里的汤喝完了，把碗递给她。她接过碗，转身走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地响。赵铁军把手里那颗枣放进口袋里，没有吃。

那天下午，赵铁军去华东分部转了一圈。老张在情报科整理档案，李姐在诊所给病人打针，王浩去了华南，陈小蕾留在华东。训练场上空无一人，跑道上的白线已经模糊了，沙袋破了一个口子，里面的沙子漏了一地。赵铁军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破了的沙袋，看了很久。他在的时候，沙袋破了当天就会缝好。他不在了，没有人缝了。他走过去，蹲下来，把漏出来的沙子捧起来，装回沙袋里，用手捏住破口，暂时不让沙子再漏。破口太大，捏不住，沙子从他的指缝间挤出来，落在地上。他蹲在那里，捏了很久。林夜站在训练场门口，看着他。他没有走过去。他站在那里，看着赵铁军的背影。他的头发白了，肩膀塌了，腰板也没有以前直了。但他还在那里。没有走。

林暗是在第二天早上回来的。林夜正在阳台上看枣树，巷口传来脚步声。不是赵铁军那种沉稳的、一步一步的脚步声，是很快的、很急的、像有人在追他的脚步声。林夜没有回头。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住了。

“林夜。”

林夜转过身。林暗站在他面前，穿着黑色风衣，背着一个帆布包，包很旧，边角磨白了，拉链坏了，用绳子绑着。他的头发长了，胡子也长了，瘦了很多，颧骨凸出来了，下巴尖了。但他的右眼很亮，左脸的疤痕在晨光中显得很淡。他的手里拿着一样东西，是一个竹篮，不大，编得很粗糙，有几根竹篾翘起来了，扎手。

“林暗。你回来了。”

“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