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林暗的归来（2 / 2）

林暗沉默了一会儿。“不疼。”

“骗人。”

林暗看着他。“有一点。但习惯了。”

林夜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林暗的头发很硬，很粗，像刷子。他没有躲，站在那里，让林夜揉。

“林暗。”

“嗯。”

“谢谢你。”

“不用谢。她也是我妈妈。”

林夜看着他，笑了。“对。也是你妈妈。”

那天晚上，林暗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枣树。月光照在枣树上，把紫得发黑的枣照得像一颗颗小小的黑珍珠。风吹过，红枣轻轻摇晃，像是在点头。他的右眼很亮，左脸的疤痕在月光下显得很淡。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左眼。那道疤痕，从颧骨到下巴，很硬，很光滑，比周围的皮肤亮一些。这是赵无极留下的。那一年，他在第七实验室，赵无极用他做实验，他反抗，用手术刀划了赵无极的脸，赵无极也划了他的脸。他摸了摸那道疤，又摸了摸自己的左眼。左眼已经不在了，只剩下一个空洞的眼眶，被眼罩遮住了。

“林暗。”林阳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嗯。”

“你在摸什么？”

“摸疤。”

“疼吗？”

“不疼。”

“骗人。”

林暗沉默了一会儿。“有一点。”

林阳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我也有一点。”

林暗看着他。林阳的左眼是灰色的，没有生命的，但在月光下也映出了光。不是暗金色的，是普通的、银色的月光。他的右眼很亮，和林夜的一模一样——黑色的，很深，像两口井。

“林阳。”

“嗯。”

“你后悔吗？”

林阳想了想。“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门关了。”

林暗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对。门关了。”

那天晚上，林暗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第七实验室的走廊里。走廊很长，看不到尽头。两侧是一扇扇门，门上没有标牌，只有编号：……一直排到043。043。林夜的编号。他走过……走到043门前，停下。门开着。里面是一间白色的房间，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白色的桌子。床上坐着一个小男孩，三四岁，穿着白色的病号服，左眼缠着纱布。小男孩抬起头，看着他。

“你是谁？”小男孩问。

“你是谁？”林暗反问。

“我是林夜。”

“我也是林夜。”

小男孩歪着头，看着他。“你不是林夜。林夜只有一个。”

“我是另一个。”

小男孩看着他，看了很久。“你哭了。”

林暗摸了摸自己的脸。湿的。他在哭。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你为什么哭？”小男孩问。

“不知道。”

“那你别哭了。”

林暗擦了擦眼泪。“好。”

小男孩笑了。那是他第一次看到林夜小时候的笑容——不是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眼睛弯成月牙，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像阳光一样的笑。

林暗睁开眼。天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的右眼很亮，左脸的疤痕在晨光中显得很淡。他起床，走到阳台上。枣树在晨光中闪闪发亮，紫得发黑的枣像一颗颗小小的黑珍珠。林婉清站在枣树下，手里拿着剪刀，在修剪枝杈。她的脸色好多了，嘴唇有血色了，眼睛也有神了。她看到林暗，笑了。

“林暗。”

“妈妈。”

“今天天气好，我剪剪枝。枣树需要剪枝，不然明年结果少。”

“我帮你。”

“不用。你眼睛不好。”

“还有一只。”

林婉清看着他，笑了。“好。”

两人站在枣树下，一起修剪枝杈。林暗剪左边，林婉清剪右边。剪刀很钝，剪起来费劲，但他们剪得很认真，每一刀都仔细。剪下来的枝杈堆在地上，细的像筷子，粗的像手指。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