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林暗的归来（1 / 2）

输血的那天，天气很好。天空是蓝色的，很深很远的蓝色，像被水洗过一样干净。几朵白云飘在天边，胖乎乎的，像。阳光从东边照过来，照在老房子的灰瓦上，照在枣树的叶子上，照在阳台上。林婉清坐在阳台上，穿着一件白色的病号服，头发散着，看起来很瘦，很苍老。她的眼睛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微微发抖。阳光照在她身上，但她感觉不到暖。她的身体已经太冷了，从里往外冷。

李姐来了。她提着一个大箱子，里面装着输液管、针头、血袋，还有几瓶药。她走进屋里，把箱子放在桌上，打开。里面的东西排列得整整齐齐，针头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输液管是透明的，盘成一圈一圈的，像一条蛇。李姐戴上手套，拿出血压计，给林婉清量血压。袖带缠在她的手臂上，充气，勒得紧紧的，她的手臂上出现了红色的勒痕。李姐看着血压计上的数字，皱了皱眉。

“血压有点低。”李姐说，“但还能输。”

林婉清点了点头。“好。”

林暗坐在她旁边，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瘦瘦的小臂。小臂上有疤，很多疤，是第七实验室留下的。他的右眼很亮，左脸的疤痕在阳光下显得很淡。他的手放在膝盖上，很稳，没有抖。

“林暗。”李姐说。

“嗯。”

“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李姐拿出针头，消毒，扎进林暗的血管。针头很粗，比普通的针粗一倍，扎进去的时候，林暗的手抖了一下，但没有叫出声。暗红色的血液从针头流出来，顺着输液管，流进血袋。血袋是透明的，血液在里面慢慢汇集，从一滴变成一片，从一片变成一袋。林暗看着那些血，看着它们从自己身体里流出去，流进袋子里，等着流进另一个人的身体。

“疼吗？”林婉清问。

“不疼。”

“骗人。”

林暗沉默了一会儿。“有一点。”

林婉清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由泪水在脸上流淌。林暗伸出手，帮她擦掉眼泪。他的手很凉，很瘦，但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妈妈。”

“嗯。”

“别哭。我没事。”

“你流血了。”

“还会再长的。”

林婉清看着他，又哭又笑。

李姐抽了四百毫升血。血袋装满了，封好口，放在桌上。她拿出另一根针头，消毒，扎进林婉清的血管。林婉清的手臂很瘦，血管很细，李姐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针头扎进去的时候，林婉清皱了皱眉，但没有叫出声。血袋挂在上方，血液从袋子里流出来，顺着输液管，流进林婉清的血管。暗红色的血液，和林暗的一模一样。

“妈妈。”林暗说。

“嗯。”

“你感觉怎么样？”

林婉清闭着眼睛，感受着血液流入身体的感觉。凉的，从手臂流到肩膀，从肩膀流到心脏，从心脏流到全身。她能感觉到那些血液在她体内流动，像一条条温暖的河流，流过干涸的土地。她的脸色开始变了，从苍白变成粉白，从粉白变成粉红。嘴唇也有了血色，不再是白的，是淡红的。

“感觉……暖。”林婉清说。

林暗看着她，笑了。“那就好。”

输血持续了一个小时。李姐守在旁边，不时看看血压计，看看心电图，看看林婉清的脸色。一切正常。血压在上升，心率在变稳，脸色在变好。她松了一口气。

“林婉清。”李姐说。

“嗯。”

“你的身体对林暗的血液反应很好。再输几次，器官功能可能会恢复。”

“几次？”

“看情况。也许三次，也许五次。最多五次。”

林婉清点了点头。“好。”

李姐拔掉针头，用棉球按住针眼，贴上一块胶布。她收拾好箱子，背上，准备走。

“李姐。”林夜站在门口。

“嗯。”

“谢谢你。”

李姐看着他，笑了。“不用谢。应该的。”

她走了。屋里只剩下林夜、林暗、林婉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暖暖的。林婉清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均匀。她的脸色好多了，不再是那种苍白的、像纸一样的白，而是有了血色，有了生气。

“妈妈。”林夜轻声说。

“嗯。”林婉清没有睁眼。

“你睡吧。”

“好。”

林婉清睡着了。她的呼吸很平稳，胸口一起一伏，像一只安静的猫。林夜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她的皱纹还在，黑眼圈还在，眼袋还在。但她的表情不一样了。以前是紧张的、焦虑的、像是在等什么坏事发生。现在是平静的、放松的、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林暗。”林夜说。

“嗯。”

“你的眼睛，疼吗？”

林暗摸了摸自己的右眼。“不疼。”

“左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