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墨羽的新画（2 / 2）

“因为明年还会长。”

林夜看着她。“对。明年还会长。”

第九幅画的是十一月的枣树。十一月，枣全落了。枝头空了，叶子全落了。枝干光秃秃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墨羽用棕色画枝干，用灰色画天空，用白色画霜。霜落在枝干上，薄薄的一层，亮晶晶的。

“十一月。”林夜说。

“对。十一月。”

“枣没了。”

“对。没了。”

“你冷吗？”

墨羽愣了一下。“我？”

“你画的时候，冷吗？”

墨羽想了想。“冷。手冻红了。”

林夜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很瘦，骨节分明。他帮她暖了暖。

“还冷吗？”林夜问。

“不冷了。”

“骗人。”

墨羽沉默了一会儿。“有一点。”

林夜笑了。“对。有一点。”

第十幅画的是十二月的枣树。十二月，下雪了。雪很大，鹅毛般的，从灰色的天空飘落。枝干上积了厚厚一层雪，像穿了一件白色的棉袄。墨羽用白色画雪，用棕色画枝干，用灰色画天空。雪还在下，雪花飘在空中，密密麻麻的，像无数只白色的蝴蝶。

“十二月。”林夜说。

“对。十二月。”

“下雪了。”

“对。下雪了。”

“你见过雪吗？”

墨羽想了想。“见过。在医院里。窗户对着枣树。雪落在枝干上，积了厚厚一层。我看了很久。”

“好看吗？”

“好看。”

“哪里好看？”

“哪里都好看。”

林夜看着她，笑了。“对。哪里都好看。”

第十一幅画的是一月的枣树。一月，雪停了。枝干上的雪还在，但已经开始化了。水滴从枝头滴下来，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墨羽用白色画雪，用棕色画枝干，用蓝色画冰。冰挂在枝头上，亮晶晶的，像水晶。

“一月。”林夜说。

“对。一月。”

“雪化了。”

“对。化了。”

“你听到水滴的声音了吗？”

墨羽想了想。“听到了。滴答，滴答，滴答。”

“好听吗？”

“好听。”

林夜看着她。“像什么？”

墨羽想了想。“像心跳。”

第十二幅画的是二月的枣树。二月，雪化了。枝干上还有一点点雪，但已经不多了。枝头冒出了新的芽，嫩绿色的，很小，很小，藏在芽鳞里。墨羽用浅绿画新芽，用棕色画枝干，用白色画残雪。残雪在枝干上，一点一点的，像星星。

“二月。”林夜说。

“对。二月。”

“新芽。”

“对。新芽。”

“春天要来了。”

“对。要来了。”

林夜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他的右眼很亮，左眼闭着，嘴角微微上扬。

“墨羽。”

“嗯。”

“你画了一年。”

“对。一年。”

“辛苦吗？”

墨羽想了想。“不辛苦。”

“为什么？”

“因为画的是枣树。”

林夜看着她。“枣树怎么了？”

“枣树是爸爸种的。”

林夜沉默了一会儿。“对。枣树是爸爸种的。”

那天晚上，林夜把十二幅画挂在客厅的墙上。从三月到二月，从左到右，一圈。他站在客厅中央，右眼看着那些画，左眼闭着。三月发芽，四月长叶，五月开花，六月结枣，七月变白，八月变红，九月变紫，十月落叶，十一月落果，十二月落雪，一月化雪，二月发芽。一年四季，都在墙上了。

“林夜。”苏沐晴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热咖啡，“画挂好了？”

“挂好了。”

苏沐晴看着墙上的画，从三月看到二月，从二月看到三月。她看了很久。

“好看。”苏沐晴说。

“对。好看。”

“墨羽画了一年。”

“对。一年。”

“你开心吗？”

林夜想了想。“开心。”

“为什么？”

“因为枣树在墙上。不会死了。”

苏沐晴看着他，眼眶红了。“对。不会死了。”

那天晚上，林夜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墙上的画。从三月看到二月，从二月看到三月。他看到枣树发芽、长叶、开花、结果、落叶、落雪、化雪、再发芽。一年又一年。树不会死。只要根还在，就会一直长。

“爸爸。”他在心里说。

“嗯。”父亲在心里回答。

“枣树在墙上。”

“看到了。”

“不会死了。”

“对。不会死了。”

林夜笑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枣树。月光照在枣树上，把紫得发黑的枣照得像一颗颗小小的黑珍珠。风吹过，红枣轻轻摇晃，像是在点头。

“爸爸。”

“嗯。”

“枣熟了。”

“吃了吗？”

“吃了。”

“甜吗？”

“甜。”

父亲在心里笑了。林夜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