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伤疤与光（2 / 2）

“嗯。”林婉清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肩膀上传来。

“我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

林阳抱着那幅画，站在旁边，右眼看着林暗。林暗松开林婉清，看着林阳。林阳的左眼闭着，灰色的眼球在灯光下显得很安静。右眼很亮，和林夜的一模一样。

“林阳。”林暗说。

“林暗。”林阳说。

“你的眼睛——”

“瞎了。关南方的门时瞎的。”

林暗沉默了一会儿。“疼吗？”

“不疼。”

“骗人。”

林阳沉默了一会儿。“有一点。但习惯了。”

林暗看着他，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林阳的头发很软，很细，像小孩的头发。林阳没有躲。他站在那里，让林暗揉他的头发。右眼弯成了月牙，左眼的灰色眼球映出了灯光。

“林暗。”林阳说。

“嗯。”

“你瘦了。”

“你看错了。”

“没看错。你以前脸是圆的。现在是尖的。”

林暗沉默了一会儿。“山里的饭不好吃。”

林阳笑了。“回家吃。妈妈做饭好吃。”

林暗看着林婉清。林婉清擦了擦眼泪，笑了。“对。回家吃。做你爱吃的。”

林暗愣了一下。“我不知道我爱吃什么。”

“那就每样都做一点。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蛋汤。和我们平时吃的一样。”

林暗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好。”

墨羽走过来，站在林阳旁边。她看着林暗，紫色的眼睛很亮。

“墨羽。”林暗说。

“林暗。”墨羽说。

“你的画，我看到了。”

“哪幅？”

“北方的山。”

“那是你画的。”

林暗笑了。“对。我画的。”

“画得很好。”

“谢谢。”

墨羽从林阳手里接过那幅画，递给林暗。“这是送你的。”

林暗接过画，看着画上的自己。枣树下，穿着黑色风衣，没有戴兜帽，嘴角微微上扬，笑得很安静。他看了很久。

“墨羽。”

“嗯。”

“你把我画得太好看了。”

墨羽看着他。“没有。你就是这个样子的。”

林暗沉默了一会儿。“谢谢。”

“不用谢。”

那天晚上，七个人回到老房子。林暗站在枣树下，抬头看着那些紫得发黑的枣，看了很久。风吹过，红枣轻轻摇晃，像是在点头。

“林暗。”林夜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根竹竿。

“嗯。”

“打枣吗？”

“打。”

林夜把竹竿递给他。林暗接过竹竿，敲打枣树的枝头。红枣噼里啪啦地落下来，有的掉在地上，有的掉在篮子里，有的掉在人的头上。林阳被一颗枣砸中了脑袋，揉了揉头，笑了。他捡起那颗枣，咬了一口。甜。脆。汁水在嘴里炸开。

“甜吗？”林暗问。

“甜。”林阳说，“你尝尝。”

林暗摘了一颗紫得发黑的枣，放进嘴里。甜。很甜。比梦里的还甜。他嚼了很久，把核吐在手心里。核很小，尖尖的，棕色，表面有纹路。

“甜。”林暗说。

林婉清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眼泪又掉了下来。但她在笑。笑着哭，哭着笑。苏沐晴站在她旁边，递给她一张纸巾。她接过去，擦了擦眼泪。

“妈妈。”林夜说。

“嗯。”

“别哭了。”

“没哭。”

“眼睛红了。”

“风吹的。”

林夜看着枣树。枣树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摆动，沙沙作响。他笑了。“对。风吹的。”

那天晚上，七个人坐在客厅里。林婉清做了饭。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蛋汤。还有玉米排骨汤，放了胡萝卜，甜甜的。林暗吃了两碗饭。林阳吃了一碗半。林夜吃了一碗。苏沐晴吃了半碗。墨羽吃了半碗。林婉清吃了半碗。

“好吃吗？”林婉清看着林暗。

“好吃。”

“真的？”

“真的。”

林婉清笑了。那是她笑得最开心的一次，不是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眼睛弯成月牙，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像阳光一样的笑。

林暗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妈妈。”

“嗯。”

“以后，我哪里都不去了。”

林婉清愣了一下。“你不是要看山吗？”

“看完了。”

“看完了？”

“看完了。北方的山，都看完了。”

林婉清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但她在笑。

那天晚上，林暗和林夜睡一张床。书房的行军床换成了大床，是赵铁军送的。两个人，一米八的床，不挤了。林暗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像一条蜿蜒的河流。

“林夜。”林暗说。

“嗯。”

“枣很甜。”

“对。”

“明年还会结果吗？”

“会。”

“那明年我回来打枣。”

“好。”

林暗笑了。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林夜没有睡。他听着林暗的呼吸声，很轻，很均匀。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银色的月光洒在枣树上，洒在阳台上，洒在窗台上。

“林暗。”他在心里说。

“嗯。”他在心里替林暗回答。

“欢迎回家。”

“谢谢。”

林夜闭上眼睛，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