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念。（1 / 2）

龙飞又寄来了一封信。

这次的信比上次更厚。信封鼓鼓囊囊的。苏沐晴从送信人手里接过来的时候，捏了一下，里面硬邦邦的，像是塞了一块石头。她拿着信走到门槛前，递给林夜。林夜接过来，拆开。里面是一叠纸。很厚。每一页都写满了名字。有些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是用尺子比着写的。有些字迹潦草，歪歪扭扭，像是在发抖的手里写出来的。有些名字后面画了圈。有些名字后面画了叉。有些名字后面写了两个字：“已归”。有些名字后面什么都没有，空着。最后一页是龙飞的信。很短。

“林夜。我找到了。一百三十七个。都是这三十年里进去过的人。有记录的。没记录的。活着回来的。没回来的。还有他们的家人。我一个个找的。一个个问的。有些家人已经死了。有些已经搬走了。有些不愿意说。但大部分人说了。他们记得。他们一直在记。只是没有人问过他们。现在有人问了。他们在说。我把名字都记下来了。你那边。也记吧。”

林夜把那叠纸放在石桌上。一页一页地翻。每一个名字都看了一遍。有些名字他认识。陈树。周远山。王福。有些名字他不认识。李秀兰。张德厚。赵小满。孙福来。刘二柱。马金花。很多。很多。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还有一行字。

“还有。你父亲的名字。林远。我查到了。他不是第一个进去的。他是第二个。第一个是白岐山。他们是同伴。一起找到的入口。一起进去的。白岐山走在前面。你父亲走在后面。白岐山留下了‘不要下来’。你父亲留下了‘不用找我’。两个人。一个在沙地上刻字。一个在沙地下留话。都为了后来的人。”

林夜把信放下。看着父亲。父亲坐在石桌旁边。看着那些名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

“白岐山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我看着他走进去。然后我跟进去。我进去之后。看不到他了。但我能感觉到他。他也在走。一直在走。”

白岐山坐在台阶上。看着父亲。很久。然后他开口了。

“我记得。你走在后面。我回头看了一眼。你就不见了。我喊你。你没有回答。我以为你跟丢了。”

“我没有跟丢。”父亲说。“我一直在。只是看不到你。”

白岐山看着他。很久。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很实在。

“现在看到了。”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坐在院子里。林夜把那些名字放在石桌上。一页一页地念。他念得很慢。每一个名字都念得很清楚。陈树。周远山。王福。李秀兰。张德厚。赵小满。孙福来。刘二柱。马金花。他念一个。停一下。再念下一个。院子里很安静。只有他的声音。和风吹枣树的声音。沙沙的。很轻。很暖。他念到林远的时候。停了一下。他看着父亲。父亲坐在石桌旁边。手放在膝盖上。很稳。林夜开口了。

“林远。远方的远。”

父亲看着他。笑了。那个笑容很暖。像是冬天的火炉。像是夏天的树荫。像是所有美好但不再短暂的东西。

“到。”父亲说。

他念到白岐山的时候。白夜站起来。他看着自己的父亲。然后他开口了。

“白岐山。岐山的岐。山是山。”

白岐山坐在台阶上。看着白夜。很久。然后他开口了。

“到。”

白夜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很实在。

他念到苏建国的时候。苏沐晴开口了。

“苏建国。建国的建。国是国。”

没有人说“到”。但苏沐晴站在那里。很久。然后她开口了。

“他不在里面。但他也在。我记得他。”

林夜继续念。陈树。周远山。王福。李秀兰。张德厚。赵小满。孙福来。刘二柱。马金花。每一个名字。都有人应。有人记得。有人说“到”。有人说“我记得”。有人说“他是我父亲”。有人说“她是我母亲”。有人说“他是我兄弟”。有人说“她是我邻居”。有人说“我不认识他。但我记得这个名字”。所有人都在。所有人都在应。所有人都在记。

念完之后。林夜坐在门槛上。他看着院子里所有人。然后他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