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甜。（1 / 2）

父亲回来之后的第七天，他走到枣树前面，站了很久。

那天早上，阳光很好。天很蓝。蓝得像是假的。风很轻。轻到只能让枣树的叶子微微地晃。父亲站在枣树下。仰着头。看着那些果子。有些已经红了。很小。很红。在风里轻轻晃。像是一颗一颗的小灯笼。挂在枝上。有些还是青的。硬硬的。挤在叶子中间。要仔细看才能看到。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碰了碰离他最近的那颗。很轻。像是在碰什么很珍贵的东西。那颗枣在他指尖他转过身。走到石桌旁边。坐下来。

林夜坐在门槛上。看着他。没有走过去。他知道父亲想一个人待一会儿。有些东西。需要一个人看。一个人想。一个人记。他坐在门槛上。一只脚在里面。一只脚在外面。他看着父亲的背影。很瘦。很直。像是他花了很久才站直。现在他坐直了。

石桌上放着一碗水。是苏沐晴早上放的。水已经凉了。但父亲端起它。喝了一口。他没有说凉。他喝完了。把碗放在桌上。碗底碰到石桌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响。很实在。他坐在那里。看着枣树。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这棵树。”他说。“种了多久了？”

林夜想了想。“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它就在了。那时候还很小。比现在小很多。枝干很细。叶子也不多。歪歪扭扭的。像是长得很费劲。”

“谁种的？”

“不知道。可能是白夜的父亲。可能是更早的人。没有人说过。”

父亲点了点头。他看着那棵树。很久。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地响。他听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

“我以前也种过一棵。”他说。“在院子里。你妈说。等孩子长大了。就能吃上自己家的枣了。”

林夜从门槛上站起来。走到石桌旁边。坐下来。和父亲面对面。石桌很小。两个人坐着。膝盖几乎碰到膝盖。他坐在那里。看着父亲。父亲在看枣树。两个人隔着石桌。坐了很久。

“那棵树呢？”林夜问。

父亲摇了摇头。“不知道。我进去之后。就不知道了。可能枯了。可能被人砍了。可能还在。可能已经不在了。”

他顿了一下。

“但我记得它。记得它种下去的时候。很小。只有手指那么粗。你妈蹲在旁边。用手把土培实。她说。树要慢慢长。急不得。她说。等孩子长大了。就能吃上自己家的枣了。她说这话的时候。笑了一下。很轻。但我记得。”

林夜坐在那里。听着。他能想象那个画面。一个很年轻的男人。蹲在院子里。种一棵很小的树。一个女人蹲在旁边。用手把土培实。他们说。等孩子长大了。就能吃上自己家的枣了。然后男人进去了。女人也进去了。孩子长大了。树不知道去了哪里。

“你进去的时候。”林夜开口，“有没有想过。可能出不来？”

父亲看着他。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想过。”

“那为什么还进去？”

父亲看着枣树。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地响。他听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

“因为你妈在里面。”他说。“她变成了记录者。她出不来。我进不去。但我们可以在里面见面。虽然看不到。但我知道她在。她也知道我在。我进去。就能离她近一点。”

他顿了一下。

“我在外面。离她很远。远到感觉不到她。我在里面。离她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虽然我什么都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

林夜坐在那里。看着父亲。很久。然后他开口了。

“你进去之后。找到她了吗？”

父亲摇了摇头。“没有。我看不到她。她在真相之门里。记录墙里。我在第三层。沙地里。我们隔了很远。但我能感觉到她。她也能感觉到我。”

“你后悔吗？”

父亲看着他。笑了。那个笑容很暖。像是冬天的火炉。像是夏天的树荫。

“不后悔。”他说。“我进去了。我找到了她。虽然我看不到。但我知道她在。我离她很近。比在外面近。”

他顿了一下。

“你呢。你进去的时候。怕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