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救世主（1 / 2）

林夜的手伸出去之后，原初恐惧没有躲。

他的指尖碰到了它的表面。很凉。凉到像是碰到了一块放了很久的冰。但冰是硬的，它是软的。像是碰到了一团很浓的雾。他的手指陷进去了，没有阻力。雾在他指尖周围散开了一点，又合拢了。

然后画面来了。

不是他看到的那种画面。是感觉。像是有人把一段记忆直接倒进了他的脑子里。他来不及闭眼，来不及呼吸，整个人被拉了进去。

他站在一个地方。

脚下是黑色的石板。头顶是黑色的穹顶。四面是黑色的墙壁。但墙壁上有光。很暗的光，从石头缝里渗出来的，像是石头在流血。他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大厅。很大，很空。但角落里有人。

一个人，蜷缩在墙边。很瘦。穿着一件破了的灰衣服。头发很长，遮住了脸。他在发抖。抖得很厉害。像是很冷，又像是在怕什么。

林夜走过去。那个人没有抬头。但林夜看清了他的手。那双手很瘦，指节突出。手背上有很多疤——烫伤、割伤、磨伤。像是干过很多苦活。

“你是谁？”林夜开口。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抖。抖得更厉害了。

林夜蹲下来。他看到了那个人的脸。很年轻，不过二十多岁。嘴唇干裂，眼睛闭着。眼窝深陷，像是很久没睡过觉。他的呼吸很浅，很快，像是在做噩梦。

然后那个人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很黑，很深。像是一口没有底的井。林夜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和原初恐惧的眼睛一样。但比原初恐惧的眼睛多了一样东西——恐惧。纯粹的、赤裸的、不加掩饰的恐惧。

那个人看着林夜，嘴唇动了动。声音很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你是谁？”

“我叫林夜。”他说。“你呢？”

那个人想了很久。他皱着眉，像是在很努力地回忆什么。但最后他摇了摇头。

“我不记得了。”

林夜看着他。这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发抖的、不记得自己名字的人。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那个困在球里一万年的人。那个张开双臂承载了一切的人。

“你是救世主。”林夜说。

那个人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否认。只有一种很深的、很安静的疲惫。

“他们都这么叫我。”他说。“但我不知道我是不是。”

“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在等。”救世主说。

“等什么？”

“等一个人来问我一个问题。”

林夜看着他。“什么问题？”

救世主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抖。他把手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血。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

“你做过噩梦吗？”他忽然问。

“做过。”

“什么样的噩梦？”

林夜想了想。“梦见自己一个人。在一个很黑的地方。没有声音，没有光。我喊人，但没有人回答。”

救世主点了点头。“我也是。但我做的噩梦更可怕。我梦见所有人都走了。只剩下我一个。我站在一个很高的地方，往下看。街道是空的。房子是空的。整个世界都是空的。只有我一个人。”

他抬起头，看着林夜。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全世界只剩下你一个人。你喊，没有人回答。你哭，没有人听见。你伸出手，什么都碰不到。”

林夜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恐惧很深，但也很安静。像是已经恐惧了一万年，恐惧到麻木了。

“你为什么要承载恐惧？”林夜问。

救世主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林夜没有想到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