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白色（1 / 2）

白色。

无边无际的白。

林夜站在门前，手还按在门板上。门已经开了，但他没有立刻走进去。他站在门槛上，看着门后的世界。

门后还是白色。但和外面的白不一样。外面的白是空的，什么都没有。门后的白是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压缩到了极致，反而看起来像什么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是温的。不冷不热，刚好贴着皮肤。没有味道，没有湿度，像是空气这个概念在这里被简化到了只剩下“可以呼吸”这一个功能。

他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身后的门没有关。他回头看了一眼，门还开着，门外是同样的白。但他知道，那扇门已经回不去了。从跨过门槛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脚下是白色的地面，看不见边界。头顶是白色的天空，看不见尽头。四面八方都是白。他走了很久——也可能只走了几步。在这里，时间和距离都变得模糊了。他低头看自己的脚，发现脚踩在地面上的时候没有声音，也没有脚印。像是踩在水面上，但水面不会动。

“有人吗？”他开口。

声音出去了，但没有回音。像是被白色吃掉了。

他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了一个东西。

一个人影。

很小的一个人影，远远地站在白色的中央。看不清脸，只能看到轮廓。那个人影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他。

林夜加快了脚步。走近了，看清了。是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衣服，头发很长，披在肩上。她的脸很干净，没有任何妆容，眼角有几道很浅的细纹。她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看着他。

林夜停住了。

他见过这张脸。在照片上，在梦里，在那些他自己都记不清的模糊记忆里。

他张了张嘴。喉咙很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妈。”

声音很轻，轻到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但那个女人听到了。她的眼睛弯了一下，笑了。笑得很安静，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了。

“你来了。”她说。

林夜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想走过去，但腿像是生了根。他看着她的脸，那张脸和他记忆里模糊的轮廓重叠在一起。他想起孤儿院的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是院长办公室里的。照片上有很多人，都是孤儿院的孩子。他曾经在那张照片里找过自己的母亲，但从来没有找到过。因为那张照片里没有她。

“你认识我？”他问。

“我看着你长大的。”母亲说。“从你出生那天起，每天都在看。”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像是有什么力量把声音直接送进了他的耳朵里，不经过空气。

“你为什么在这里？”林夜问。

“因为我在等你。”

“等我什么？”

“等你走到这里。”母亲说。“等你来问那些你一直想问的问题。”

林夜沉默了一会儿。他环顾四周，白色的空间一望无际，只有他们两个人。远处的门还开着，但看起来已经很小了，像是隔了很远很远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