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七任的故事（1 / 2）

天亮了之后，林夜发现自己还握着苏沐晴的手。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两个人的手还扣在一起，指缝交叠，像两棵长在相邻位置、根系在地下悄悄碰在一起的树。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落在他的手腕上，照出皮肤下浅青色的血管。他侧过头，看见苏沐晴的脸埋在枕头里，头发散了一枕，呼吸均匀而绵长。

他没有抽手。就那么握着，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晨光一寸一寸地移过顶面，把裂缝照得更清晰了一些。远处有鸟在叫，近处有风吹过枣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这个早晨安静得像一幅被小心保存的旧画。

苏沐晴醒的时候先动了动手指。她的指尖在他掌心里无意识地刮了一下，然后她的睫毛颤了，眼睛睁开一条缝。她眯着眼看了林夜几秒，像是先确认了一一些。

几点了？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不知道。林夜说，天亮了一会儿了。

苏沐晴嗯了一声，又趴了几秒，然后慢慢撑着手肘坐起来。她的头发乱得像一窝被风吹散的鸟巢，但她没理，先低头看了看两个人还扣着的手，然后抬头看着他。

你昨晚说梦话了。

林夜愣了一下。我说了什么？

织锦

林夜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你说了好几次。有时候说织锦，有时候说第三任，有时候说了一句——苏沐晴想了想，你叫了她三十八年。那你叫她最后一声的时候，她回你了吗？

林夜安静了几秒。他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但他的掌心里那十二颗印记中的一颗——那颗冷白色的——微微热了一下，像是一声很轻的、隔了很远传来的回答。

她回了。林夜说。

苏沐晴没有再追问。她松开他的手，下了床，从桌上端来一杯隔夜的水喝了两口，然后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晨光哗地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枣树的叶子在阳光下绿得像新鲜的薄荷，枝头的花苞比昨天又开了一些，露出里面细小的黄绿色花瓣。

今晚第六关，苏沐晴背对着他说，你会见到你父亲。

你想好跟他说什么了吗？

林夜坐在床上，看着她的背影。晨光在她的发丝边缘镶了一层金边，把她整个人的轮廓照得柔软而明亮。他看着她说：想好了。

苏沐晴转过身，点了点头。那就行。

上午的时候白夜来了一趟。他进门之后先看了一眼林夜的手掌——那十二颗印记在日光下比月光里更淡了，像十二片极薄的彩色箔纸贴在他的皮肤然后说：你在第五关里见完他们了？

见完了。

十二个人都跟你说了话？

都说了。最后他们还一起出来了，十二个人一起。林夜说，第十二任让我替你看看你。

白夜的手指在风衣口袋里微微一蜷。那是林夜见过他之后第二次在他身上看到类似的反应——上一次是他摸自己的左眼，这一次是他攥紧口袋里的什么东西。

他说了什么？白夜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

他说他走的时候笑了一下。

白夜站在那里，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口袋里那只攥紧的手一直没松。过了很久，他点了点头，说了一声知道了，然后转身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拢的时候，林夜看到白夜的脚步比来的时候慢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他肩膀的重量，让他不得不放慢速度才能继续往前走。

苏沐晴在旁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切。白夜走了之后，她轻声说：你告诉他他父亲笑了一下。

他好像……

他好像等了很久才听到这句话。林夜接上了她的话。

下午的时候守梦人来了一趟。他盘腿坐在角落闭了一会儿眼，然后睁开，对林夜说：你的梦已经变成了深灰色。不是全银色，但和银色的距离很近了。今晚第六关之后，你的梦可能会变成全银色。你心里有准备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