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准备出发（1 / 2）
林夜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身后所有人都跟着动了。
队伍像一条被扯直的线，从十字路口的花坛边缘往街道深处延伸。林暗走在最前，灰绿色的瞳孔在雾中亮着，像一盏不会灭的矿灯。墨羽紧跟其后，右手的炭笔在新的纸面上落定，线条从笔尖流出来，一条接一条，细密如雨。苏沐晴在中间偏后的位置，眼睛扫着两侧的雾墙，把每一处异常的波动都收进眼底。林阳在最后，右手垂在刀柄旁边，脚步声沉稳、规律，每一步都踩在上一只脚印的后跟处。
五个人。
林夜走在林暗身后半步的位置，他本来应该走在最前面，但林暗不让。林暗说的是雾把我当同类，你走在前面它会把你看成猎物，这句话没什么毛病。林夜没有争，跟在后面，看着弟弟的背影在灰雾中前后晃动。
他不知道这个队形能维持多久。雾太浓了，城市的轮廓被吞得只剩下最模糊的剪影——路边的树是灰黑色的柱状物，楼房是更大更高的柱状物，一切都在雾中丧失了细节，只剩体积。
墨羽。林夜说。
你画到第几张了？
十六。
画到了什么？
墨羽的脚步没有停，炭笔也没有停。她低着头看着纸上越来越多的线条，像是在读一本别人写给她但还没写完的信。街道。花坛后面那条路，两边的店铺——左边是一家五金店，卷帘门关着，门上贴了一张告示，写了暂停营业。右边是一家小饭馆，玻璃门碎了一扇，里面还有桌子，桌子上放着碗。
你怎么知道桌上有碗？
墨羽举起她正在画的那张纸。纸面上确实有一张桌子的轮廓，桌子上面有几个小小的圆形，像碗的俯视图。
我的笔画的。她说。我没有看到——但我画出来了。
林夜看着那张画。线条是乱的、碎的，画的人像根本没看纸面，完全是凭手在走。但那些碗的位置、数量、间距全部合理，像有人真的站在小饭馆门外往里看过一眼。
你的画在帮你看见你看不到的东西。他说。
嗯。它比我的眼睛快。
林夜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抬头看向前方——林暗已经走到了一个街角的位置，停了一下，偏着头像是在听什么。他的灰绿色瞳孔忽明忽暗地闪烁，节奏不太规律。
林暗。林夜加快两步走上去。怎么了？
林暗没有回头。他侧着脸，对着街角右侧的那条岔路，像在辨认远处什么细微的声音。有人。在右边那条路上。
活的？
……活的。林暗停顿了一下。但不是刚才那种。
什么区别？
刚才那些人——花坛周围的——是静止的。他们站着，不动，只说话。现在这个人在走。脚步声很急，像在跑。
林夜也侧耳听了一下。他什么都听不到。灰雾把所有的声音都吸走了，连自己的脚步声都像是被棉被裹住的闷响。但林暗能听到——他的听觉比正常人敏锐，那种敏锐是诡异的嗅觉和听觉共存的结果。
跑的方向？
朝我们这边。
林夜沉默了两秒。苏沐晴。
苏沐晴从队伍中段走上来。她的脸色比进雾之前更白了，雾里的湿气在她头发上凝成了细密的水珠，让她的头发看起来重了一些。她走到林夜旁边的时候眼睛没有看他，而是看着前方那条岔路。
你能看到什么？林夜问。
苏沐晴闭了一下眼睛。她再睁开的时候，瞳孔的中心有一圈极淡的、几乎看不出颜色的光圈在缓慢旋转——时间回溯。她看的不是现在，是这条路上的过去。
五分钟前。她说。有一个人从那边跑过来。男，四十岁左右，穿深色上衣，手里拿着东西。
什么东西？
看不清。他跑得很急，摔了一跤，手里的东西掉出来了，他又捡起来继续跑。苏沐晴的瞳孔微微收了一下。他摔跤的地方就在前面三十米。
林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雾中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相信她不会看错。
他为什么要跑？他问。
苏沐晴的眼睛又闭了一下，再睁开。……他在躲什么东西。追他的东西不是人形的。很大，贴地移动，速度不快但一直跟着。
林夜转头看向林暗。你能感觉到那个追他的东西吗？
林暗侧着头，灰绿色的瞳孔更加明亮了一些。过了十几秒，他的眉心跳了一下。感觉到了。就在那条路上。像一大团压在地上的影子，平的，往前移动。它不着急，它知道那个人跑不远。
母体的部分？
……可能是。它比花坛周围那些人更密。更重。
林夜站在街角，两条路在灰雾中交汇成一个模糊的十字形。左侧那条路是刚才来的方向，右侧那条路岔向未知的深处，前方是他们要去的城市中心。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脚步声。
很急，很乱，鞋底在路面上拍击的节奏越来越快。那个声音从右侧岔路的雾中传来，由远及近，伴随着粗重的喘息，每一声都带着喉咙深处快要承受不住的嘶鸣。
来了。林暗说。
林夜往前迈了一步。他的左眼自己睁大了一点——他没有主动调动力量，但眼睛感应到了威胁，瞳孔中的银色丝线瞬间绷紧，变成了一根极细的银针。
雾中冲出了一个人。
他和苏沐晴描述的一模一样：四十岁左右，深色上衣，头发乱得不成样子，脸上全是灰白色的灰尘和汗渍混在一起的污迹。他的手里攥着一样东西——是一个塑料文件夹，里面的纸页折得乱七八糟，有几页已经掉出来一半，夹在封皮和封底之间摇摇欲坠。他跑得几乎要栽倒了，两条腿交替得已经没有了节奏，只是在机械地往前倒。
他看到林夜的时候猛地刹住了脚步，差点脸朝下摔在地上。他用手撑了一下路面，又挣扎着站起来，用一种不知是恐惧还是希望还是两者混合的表情看着林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