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航程（2 / 2）

矿场回来了。陆恒不在了。但他留下过的痕迹到处都是——走道里那些被反复走过磨光滑的石板、杂物间地板下被取走干粮之后的空坑、桌面上那个倒扣的瓷杯。林夜在档案室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杂物间走去。

他在那个空坑前蹲下来摸了摸水泥板的边缘。水泥板的背面刻着几个字：碎片已取。冬至前回。若回不来，记住空位。

林夜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陆恒在杂物间地板底下留铁盒和干粮的时候，在背面加刻了这句话。碎片已取说的是他知道林夜会来拿。冬至前回是承诺。若回不来是他预留的退路——如果他没有从西北方向回来，他希望林夜记住的不是他的下落，是那个空位本身。

你父亲走了多久了？青石蹲在杂物间门口问。

林夜算了算天数。从戈壁观测站分开到今天大约过了七天，陆恒往西北方向走了七天。以他的身体状况和碎片浓度，每天能走的距离应该不超过二十公里。从矿场到西北方向的搜索点大约五十公里，白夜的人发现锁被撬开、重新组织搜索花了大约一天时间。陆恒比他们提前出发了半天，半天乘以二十公里的速度，他比搜索队提前了十公里。

他应该还在走。林夜站起来把水泥板盖回原位。如果被追上了，白夜的人会往东南方向回撤。但我们一路过来没有看到回撤的车辙，说明他还在前面。

那我们去找他。

林夜看了青石一眼。少年蹲在门口的姿态和他在食堂后面墙上蹲着时一模一样，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走廊尽头透进来的光，安静而笃定。阿宁站在他旁边，手自然搭在青石肩头。两个人的姿势从第一次在岛上相遇那天起就没有本质变化，只是越来越自然了。

往西北走。林夜说。我们从矿场北面出去，沿着白夜搜索队的方向前进。如果陆恒还在走，他会在某条路线上留下痕迹。

三个人从矿场北侧的一道隐蔽出口回到了地面。戈壁的午后天光刺眼，沙土被晒成浅金色，远处的地平线在热空气里微微扭曲。风从西北方向吹来，带着比东南方向更干更粗的沙粒。林夜从口袋里掏出那只铁盒握了一下。骨白色碎片的温度依然恒定，从铁皮里透出来的暖意贴着掌心。

他朝着西北方向迈开了步子。风从迎面吹来，把他的衣摆和头发向身后扯去。沙土在他脚下被踩出一个接一个的印痕，排列整齐地延伸向远方的地平线。青石和阿宁的影子在他身后的地面上并列着，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

冬至还有三天。他会在那片戈壁深处找到一个正在走或者已经走不动了的人。然后他把他带回去，带回到那片海的对面，带回到那个他曾经走进去又走出来的穹顶前面。空位会在那里等着。但他们在到那里之前还有一段路要走。

风把沙粒打在他脸上。细密的刺痛持续地从颧骨上传到神经末梢。他没有抬手挡。像陆恒在这片戈壁上走了二十年那样，他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