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祭坛守护者（1 / 2）

船在夜航中向北绕行了将近三个小时。老柴的船没有导航设备，全凭对海岸线轮廓的记忆和指南针在黑暗中摸方向。林夜每隔一段时间就去驾驶舱看一眼海图碎片，用铅笔头在上面划一道淡淡的记号，记录他们经过的每一处海岸特征——一个突出的海岬、一片陡峭的悬崖阴影、一段被浪花冲白的礁石群。

青石和白衣人始终保持着那个靠在一起的姿势。白衣人睡着后非常安静，呼吸平缓到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他的手指松松地搭在青石指间，偶尔在睡梦中微微抽动一下，像在回应某种只有他听得见的呼唤。青石醒着，目光朝着船外黑漆漆的海面，偶尔偏头听一下白衣人呼吸的节奏。

午夜过后不久，老柴把船速降到最低，朝林夜打了个手势。前方是一片陡峭的黑色崖壁，崖底有一道狭窄的碎石滩，被海水冲刷成一道灰白色的细线。崖壁垂直，高度约二十米，只有碎石滩那一小段有坡度。船无法靠近到十米以内，海底的礁石从船底轮廓下一直延伸到滩头。

得从这里跳下去。老柴说。水可能到你们肩膀，底下是碎石，踩稳了走。崖壁上有裂缝可以往上攀，但我不确定能攀多高。他看了白衣人一眼。那人爬不了。

林夜把背包重新调整了一下，转身走到青石身边蹲下。我们得下船了。你带他走，我在旁边托着他。

青石低头看了白衣人一眼。白衣人的眼睛在那一刻睁开了，像是感觉到了船的停泊和周围声音的变化。他的瞳孔在月光下呈现出比青石更淡的颜色，近乎透明。他的目光没有焦点，但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到了？

到了。青石说。我们上岸。

他从甲板上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很稳，一只手仍然握着白衣人的手没松开。白衣人顺着他的力量慢慢坐直，两只手撑着船舷边缘，身体被青石从身后环抱托起。林夜从另一侧托住他的腰，三个人在船舷边停了一秒。海水在船壳外侧微微荡漾，月光把碎石滩的轮廓照成了明暗分明的黑白剪影。

林夜说。

三人同时翻下船舷落入水中。海水刺骨的冷，瞬间浸透了衣物。白衣人落水时本能地呛了一口水剧烈咳嗽起来，喉咙里发出粗糙的喘息声。青石从水面下把他托起来，手臂箍住他的腋下让他头朝上，脚尖踩着海底的碎石一步步朝着滩头方向移动。林夜跟在他们斜后方，用手掌推着白衣人的后背辅助他保持平衡。

碎石滩比看起来更难走，每踩一步脚底的石头都在滑动。青石的步伐却出奇地稳，像踩在什么熟悉的地面上一样。他的脚已经习惯了在各种不稳定的表面上找到着力点，训练营三年的体能训练在他身体里留下了这种反应能力。

走上干燥的碎石滩后，青石松开了一只手，把白衣人靠在自己肩上。三个人浑身湿透站在崖壁底下，面前是一面被风化侵蚀得沟壑纵横的黑色岩壁。月光照亮了岩壁上无数道天然的裂缝和凹陷，有些裂缝宽到可以容纳一个人侧身进去，有些窄得只够手指插入。

往上爬。林夜仰头扫了一遍岩壁的结构。从底部到崖顶大约二十米，中间有几处可以落脚的天然平台，裂缝之间的岩石表面有大量粗糙的凸起可作为抓握支点。我先上，探好路线之后放绳子下来。青石你在

他从背包里抽出一条备用的细绳，一头拴在自己腰间，一头递给青石。看见我停下来的位置就往上爬。间隔保持五米。

他转身面朝岩壁，双手扣进第一道裂缝的边缘开始攀登。岩壁表面干燥粗糙，摩擦力很好。他每往上爬两到三米就找一处凹角停下，用刀尖在岩壁上凿一道浅浅的标记，告诉下方的人这段路线安全。爬了大约七八米的时候他找到了一处宽约一米的内凹平台，平台内侧连接着一道倾斜的岩缝，沿着缝隙向上攀可以一路通向崖顶。

他把绳子在平台边缘一处突出的岩角上绕了两圈打了一个结，然后朝下方喊了一声：上来。

青石带着白衣人开始攀爬。他把细绳的另一头系在白衣人的腰上，自己先上去几步然后在上面拉扯辅助。白衣人的体力极差，但他的手在触到岩石表面的时候有一种奇怪的适应性——他的掌心贴在岩壁上的姿势和青石蹲在食堂后面的墙上时一模一样，五指张开，指尖微微蜷曲，像是在通过石头的表面读取什么信息。靠了这种近乎本能的感应，他在攀爬过程中摔倒的次数比林夜预想中的少了很多。

三人全部上到崖顶已经是凌晨两点左右。崖顶是一片平坦的荒草地，草已经枯黄，在月光下泛着一种干燥的银灰色。荒地向内陆延伸出去大约几百米，尽头处有一道低矮的石墙，石墙后面露出一个圆形的灰白色穹顶，像一座被埋进土里只露了三分之一顶面的建筑。

林夜朝着那个方向走了一段之后停下来。圆形穹顶在月光下逐渐变得清晰，灰白色的石质表面布满了青苔和地衣，有些地方露出了底下更浅色的石材。穹顶的底部有六根矮柱，柱面上刻着和岛上地面相同的蜷曲符文。但这座建筑的年代看起来比那座岛更久远，久到石头的边缘都被风磨成了圆润的形状。

这是什么地方？青石走近了几步，站在六根石柱的外围看着穹顶。

林夜伸手摸了一下最近一根柱子的表面。石面的温度比周围的空气低很多，像从地底深处吸上来的凉气。祭坛。他说。他能感觉自己的语气里有一种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安定，像是终于走到了长途跋涉的终点站。

他正要往前走，穹顶的阴影里忽然响起了脚步声。灰色的长袍从石柱的暗面踱出来，兜帽依然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巴的轮廓线。船上的守护者站在了穹顶入口的正中央，灰袍的下摆在夜风里微微摆动。他抬起一只手，指尖指向林夜的方向。

你到了，但你还不能进去。

林夜停下了脚步。为什么？

因为你还不知道你要面对的是什么。守护者的声音像沙砾滚过木板。你来找完整的第三代容器，你找到了。但你把容器带到这里来做什么？

林夜沉默了。他真的知道吗？陆恒说青石的作用是引导他找到完整的第三代容器，白夜说完整的第三代容器是某种关键的，苏清说带青石走。但没有一个人告诉过他，找到完整的第三代容器之后，在祭坛上该做什么。白夜在三层禁忌知识中只告诉他了第一层——容器的起源。第二层和第三层她都没有完整地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