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猎物的确认（1 / 2）

第二天雪停了。天晴得不像北方的一月——蓝得发亮，太阳挂在低空，光线被雪地反射得刺眼。林夜站在教堂门口适应了好一会儿才能睁开眼睛，脚踩在积雪上发出细密的咯吱声。空气冷得割脸，吸一口气像吞了一口碎冰。

他走到教堂侧面的一棵老松树底下，掏出一根烟点上。他不常抽，只在脑子里塞得太满又什么都理不清的时候才来一根。烟在冷空气里烧得很快，他吸了两口，看着烟雾被风扯碎散进白色的山野里。

身后传来了踩雪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苏沐晴站在他三步远的地方，穿着一件厚棉袄，围巾裹到鼻尖，只露出一双眼睛。

没开始。他把烟掐灭埋进雪里，就偶尔。

苏沐晴走过来站到他旁边，两个人并排看着远处覆满白雪的山脊线。今天的能见度好得出奇，能看到几公里外另一座山的轮廓，黑褐色的岩体从雪被

老周说今天会有另一批补给从南方送上来，苏沐晴说，白夜的人，不是走邮路的那种。

送什么的？

他没说。就说到了就知道了

林夜没接话。他把手揣进棉衣口袋里，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成一团雾。苏沐晴的围巾底下露出的半张脸被冻得微微泛红，她眯着眼看远处，睫毛上结了细小的霜粒。他看了一眼，又把视线移开。

两个人站了大概五分钟，都没说话。阳光照在雪面上晃得人睁不开眼，风偶尔卷起一层粉状的雪尘从地面扫过，像薄纱一样贴着地面游动。松树枝上的积雪被风震落了一小片，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扑声。

走吧，苏沐晴先转身，回去继续看资料，白夜的东西上午就该到了。

他们走回教堂的时候，老周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身后停了一辆履带式雪地车，车斗上盖着迷彩防水布，布面上结了厚厚的冰霜。一个穿白色防寒服的男人正从驾驶座下来，手里拎着一个铝合金箱子。

白夜先生让我送过来的，那人把箱子交给林夜，没有多寒暄，里面是你们需要的东西。我先走了，上面还有一批货要送。

雪地车的履带碾过积雪发出低沉轰鸣，很快消失在山的拐角后面。

林夜把箱子拎回大厅打开。铝合金箱分两层，上层是一摞文件，最上面贴了一张便签纸，白夜的字：确认目标身份及相关资料。下层是一套密封的装备——两套贴身防刺服、微型通讯器、伪造的身份证明文件，还有一个小号的铁盒，打开之后里面是三管深红色的液体，用橡胶塞封着，标签上写着应急用·免疫激发剂。

林夜把便签纸收好，翻开那摞文件。第一页是一张彩色照片——一个年轻女人的证件照，二十三四岁的样子，圆脸，长发，眼神温和，嘴角微微带着笑意。照片右下角标注了姓名：陈晚晴，女，24岁，户籍青城市安宁区明德路17号。职业一栏写的是青城三小代课老师。

苏沐晴凑过来看，照片上的女人和她有几分相似——同样的圆脸型，同样的长发，眉眼之间的温润感也有些像。她伸手把照片拿起来看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林夜继续往下翻。第二页是陈晚晴的详细档案：家庭成员——母亲王桂芳，退休纺织女工；父亲陈建国，下岗后在一家小超市看夜班。家庭住址就是明德路17号，一个老小区的两居室。同事评价栏写着性格安静，责任心强，孩子们都很喜欢她。邻居评价栏写着不爱出门，每天下班就回家，偶尔能看到她扶着母亲下楼散步。

第三页是一份事件记录。日期是十二月二十三日，也就是大约一个月前。记录内容是：陈晚晴于12月23日晚间下班途中失踪，监控显示她步行至青城人民公园附近后进入监控盲区，未见离开。警方按失踪人口立案，无进展。暗月教外围人员于12月28日起在青城周边散布招募年轻女性参与传统文化活动的消息，实际筛查行为与陈晚晴失踪高度相关。推测陈晚晴已被暗月教控制，作为新娘容器候选人之一。

苏沐晴看完最后一页，把文件放回桌面上。

她和我确实有点像，她说，但比她胖一些。而且我剪了短发。

头发可以接。林夜说。

身型呢？她档案上写的是162厘米、52公斤，我是166、54。

差一点而已，灯光暗的地方看不出来。而且暗月教的人不一定见过她本人——外围人员只是筛查，核心人员看到的是被筛选后的目标。

苏沐晴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她的家庭呢？如果我真的顶替了她的身份进入婚礼现场，暗月教的人问起她家里的情况——

资料都在这里。林夜拍了拍那摞文件，从现在开始到你见到暗月教的人之前，你得把陈晚晴的一切背下来。家庭构成、成长经历、同事名字、常去的店铺、习惯用的东西——任何细节都不能出错。

你觉得白夜选我替她，就是因为我俩长得像？

林夜顿了一下。更重要的原因是你的能力。时间回溯在仪式现场能提供关键容错率——如果你作为站在仪式台上，你是唯一一个能在出错的瞬间拉回几秒的人。

苏沐晴垂下眼，笑了笑。果然是因为能力。

也是因为你能扛。林夜说，换一个人，光是知道的下场是就已经崩了。你昨天听完之后还能继续喝粥。

苏沐晴抬起眼看他。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然后又松开。那新郎那边呢？资料里有没有说目标对象是谁？

林夜翻到文件的下半部分。那几页纸的内容更简略，只有一份定性描述和几张模糊的照片——照片是从监控截图中放大的，画质粗粝，只能看出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男性身影，身形修长，面部被帽檐遮挡了大半。

新郎容器目前无法确认具体身份，林夜念出文件上的文字，推测为一具符合夜之主适应体质的人类尸体。尸体来源不明。暗月教内部将其称为那一位，安保等级高于新娘容器。目前已知信息：该尸体于三年前由暗月教从北方某处挖掘所得，保存状态良好，具备完整的生理结构。在此前暗月教进行的至少三次小规模实验中，该尸体均成功激活了功能。

三年前从北方某处挖掘所得苏沐晴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眼神有些变化，你昨天说古代文献里记载过十二个容器，其中第六个在西北，存活了四年零三个月。那其他的呢？有没有可能被埋在北方——

林夜已经翻到了文件的最后几页，白夜在这份报告的附录里附了一张简表，标注了历史上确认身份的十个容器的大致埋葬位置。大部分都在中原和西北，但有两个的记录是方位不明。其中一个的最后记录地点，恰好就在东经118°、北纬42°附近。

东经118°、北纬42°——青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