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祭坛的位置（1 / 2）

青石说字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把一颗石子放进了平静的水面里，又像是那声音本身就是从水面升起来的。他站在那里，站在晨光里，没有退后也没有向前，只是用那个字把自己投入了某个已准备好接收他的空间中。

林夜转身，朝山坡的方向走。他没有回头确认青石是否跟上来，但能听到身后不远处的脚步声——轻，稳，像是一个经常在碎石和草坡上行走的人习惯了的步伐节奏。他们一前一后穿过晨光铺满的谷地，穿过露水未干的草地，走到山坡脚下时，青石忽然开口了：你刚才说戈壁边缘有一座废弃的小镇，那个镇子还在吗？

在。大部分房子已经塌了，还有几栋还能住人。井也在。

青石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着那口井。有井，说明，水的路不会断。

你以前走过很远的路吗？

青石走在他左边，像一丛被风吹斜的细竹。进训练营那次算一次。小时候的事我不太记得了，但也应该走过路。只是那时候不知道方向是什么意思。

他们沿着山坡爬了一段。林夜在缓坡上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谷地。训练营的几栋灰色建筑在晨光中显得比刚才更清晰了，像是因为距离的改变而被重新对焦过。苏远不在高地上。那棵老松树旁边已经没有人在了。苏远已经离开了那个位置。

青石也停了下来，顺着林夜的视线看了一眼谷地。他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青石说，他说——如果那个人来了，你就跟他走。不要问为什么。

你当时知道他说的是谁吗？

不知道。青石说，但我记住了。

他们继续往上走。翻过山脊之后，视野忽然变得开阔。山的另一侧不是戈壁，是一片绵延的丘陵地带，覆盖着低矮的灌木和枯黄的野草，像一片正在向远方铺开的旧毯子。远处有一条灰白色的路蜿蜒而过，在午后的光线中时隐时现。

我们怎么走？青石问。

林夜从他手里接过了地图。旧纸上的折痕很深，一些地方的墨水已经褪成了浅褐色，但那些标注仍然清晰可辨——沿着山脊线向西北走一段路，在岔路口转向戈壁，然后沿着戈壁边缘走两天回到那口井的位置。他指着地图上那条弯弯曲曲的虚线：先走山脊线，然后下到戈壁，沿着有路的地方走。两天左右能到。

你认得路吗？

来的路上做过标记。林夜说，石头底下压的碎石子，树根上刻的短痕，有些地方的地面上留了几个符号，能认出来。

青石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站在林夜旁边，看着那条横在丘陵中像旧伤疤一样的灰白色路，目光在路的远端停留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丈量那一段即将被他走过的距离。林夜把地图折好收起来，迈出了第一步。青石跟上了他的步伐，保持着大约两步的距离，像是一块正在被移动的石头。他走在林夜身后，偶尔抬头看看前方，偶尔低头看看脚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