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清算（1 / 2）

十一月二十二日，下午。临时住所。

龙飞睡了三个小时。林夜在这三个小时里没有合眼，他一直坐在椅子上，看着龙飞，看着他那张憔悴的脸，看着那些被时间和折磨刻下的痕迹。他的膝盖上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华东分部所有与他有过接触的人的名字——从食堂大姐到训练教官，从后勤人员到外勤战友。一共三十二个名字。他一个个地看，一个个地回忆，和他们相处的每一段细节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食堂大姐多给他打过一次排骨，后勤小哥帮他修过宿舍的灯，训练教官在他受伤后专门安排了康复课，一个年轻的外勤战友在一次任务中为他挡过一击。每一个都那么好，每一个都像守夜人应该有的样子。

但龙飞说暗月教的卧底就在他们中间。

林夜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午后的街道。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他听到身后有动静——龙飞醒了，在沙发上慢慢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沙哑：“我睡了多久？”

“三个小时。”

龙飞点了点头，像是觉得这个时间既不长也不短。他转过头，看着林夜的背影：“你在想什么？”

“在想华东分部的那些人。”林夜没有回头，“我在想，如果那个人真的在我身边潜伏了五年，我为什么没有发现他。”

“因为他不想让你发现。”龙飞说，“一个在暗月教里待了五年的人，一定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他们的目标不是让你怀疑他，是让你相信他。越相信他，他就越安全。”

林夜转过身，看着龙飞。阳光从侧面照在他的脸上，半明半暗。“龙飞，你知道我在华东分部的时候，最相信谁吗？”

龙飞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赵铁军。”

“赵铁军。”林夜重复了这个名字，“我相信他。我相信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我。我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但现在他死了。我相信的那个人死了。我身边还剩下谁？”

龙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老年斑和凸起的血管，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话：“你身边还有苏沐晴。还有方默。还有白鸦。还有我。”

林夜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来，和龙飞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张旧茶几，上面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

“龙飞。”林夜说，“你知道暗月教在守夜人内部的卧底名单吗？不只是华东分部那个，是全部。”

龙飞沉默了很久。他的表情在变化，从疲惫变成警觉，从警觉变成犹豫，从犹豫变成一种很深的、像是挣扎了很久终于做出的决定。“我不知道全部。但我知道一部分。那是陈国栋在被捕之前留给我的一份名单。”

林夜的身体向前倾了一下。“你有名单？”

“没有纸面上的。”龙飞说，“他口述给我的。一共七个人。他说这七个人是他花了十年时间确认的，每一个都有确凿的证据。但他没有把证据给我，他说证据太危险了，放在任何一个人手里都可能被销毁。他把证据藏在了一个只有他能找到的地方。”

“什么地方？”

龙飞看着林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华东分部。他那间办公室的墙后面。”

林夜的呼吸停了一瞬。陈国栋的办公室——在华东分部的三楼，走廊尽头，那间总是亮着灯的房间。他进去过很多次，陈国栋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摊着永远翻不完的文件。他从来没想过那面墙后面藏着东西。

“他为什么把证据放在办公室的墙后面？”林夜问，“那不是最容易被发现的地方吗？”

“因为最容易被发现的地方，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龙飞说，“没有人会想到一个被定罪的人会把最重要的证据藏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所有人都会以为他已经把所有的痕迹都清理干净了。”

林夜站起来，走到窗边。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呼吸也有些不稳。如果陈国栋真的留下了证据，如果他真的找到了那些证据，也许他就能知道暗月教在守夜人内部的全部卧底名单，也许他就能把赵铁军的仇报了。也许他就能让那些潜伏在黑暗中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暴露在阳光下。

“龙飞。”林夜说，“我要回华东分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