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方默（1 / 2）

十一月十一日，清晨。

林夜被通风口的嗡嗡声吵醒了。那种声音不大，但持续不断，像一只蚊子在耳边飞，烦人但赶不走。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已经亮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亮的，也许是自动控制的，也许是值班室的人开的。

他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昨晚老陈走后，他一直没有睡好。老陈说的那句话一直在他的脑子里转——“这个设施里，有一个人想帮你。我。”

老陈想帮他。但老陈说“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老陈自己吗？林夜不知道。但老陈的眼神告诉他，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说的是真话。至少有一部分是真话。

林夜站起来，走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脸。水很凉，凉得他打了个哆嗦。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人。但他不是病人。他是囚犯。一个没有被定罪的囚犯。

门被敲了两下。

林夜走过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男人，手里端着一个餐盘。餐盘上有粥、馒头、咸菜和一个煮鸡蛋。

“早餐。”年轻男人说。

林夜接过餐盘。年轻男人没有走，而是站在门口，看着林夜，像是在等他做什么。

林夜问：“还有事？”

“周主任让你九点去大厅。今天有测试。”

“什么测试？”

“到了就知道了。”

年轻男人转身走了。林夜关上门，把餐盘放在桌子上，坐下来吃早饭。粥是温的，馒头是软的，鸡蛋煮得刚好，蛋黄是溏心的。他吃得很快，五分钟就吃完了。把餐盘放在门口，然后换上了昨天那套衣服——黑色卫衣、黑色长裤、黑色靴子。这是他唯一的衣服，也是他最习惯的衣服。

八点四十五分，林夜走出B211，沿着白色走廊朝大厅走去。

走廊里没有人。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心跳。他经过那些紧闭的门——B201、B202、B203——每一扇门都关着，没有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里面住着谁？还是空的？他不知道。

拐过弯，进入那条浅灰色走廊，他看到了那扇双开的金属门。门开着，红色的灯没有亮。他走进去。

大厅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周文远站在控制台前，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正低头看着什么。他身边站着两个穿白大褂的技术员，一男一女，正在调试设备。大厅中央放着一张金属椅子，椅子上连着几根电线，电线的另一端接在一台仪器上。

林夜走到大厅中央，停下来。

周文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坐。”

林夜坐到那张金属椅子上。椅子很凉，金属的凉意透过裤子渗进皮肤。技术员走过来，把几个电极贴在他的太阳穴、手腕和胸口。电极的背面是黏的，贴在皮肤上有点痒。

“今天做什么测试？”林夜问。

周文远没有看他，眼睛盯着平板电脑：“神经反应测试。我们会通过电极刺激你的神经系统，测量你的反应速度和阈值。过程中可能会有一些不适，但不会造成永久性伤害。”

林夜问：“一些不适，是多少？”

周文远终于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还是冷的，但嘴角挂着一丝微笑。那个笑容让林夜想起了一个人——方默。方默也喜欢这样笑，标准的、精心计算过的笑容。但方默的笑容一面镜子，照出来的只是你自己的影子。

“因人而异。”周文远说，“开始吧。”

技术员按下仪器上的按钮。一股电流从太阳穴的电极涌进来，像一根针扎进了脑子里。林夜的身体猛地绷紧了，手指攥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他没有叫出声。只是咬着牙，闭上眼睛，等那股电流过去。

几秒钟后，电流消失了。

技术员在仪器上记录着什么。周文远看着平板电脑上的数据，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再来一次。”他说。

第二次电流更强了。林夜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一把烧红的铁棍搅动了一下，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他的身体在颤抖，但他没有动。他知道如果动了，电极会脱落，测试会重来，他还要再承受一次。

他忍住了。

“再来一次。”周文远说。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强。林夜不知道自己在椅子上坐了多久，可能是二十分钟，也可能是一个小时。他的太阳穴疼得像要裂开，手腕和胸口被电极贴过的地方又红又肿。他的衣服被汗水浸湿了，贴在身上，冰凉冰凉。

“好了。”周文远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技术员走过来，把电极从他身上撕下来。撕的时候很疼，像撕掉一层皮。林夜没有动，只是慢慢地睁开眼睛。视线有些模糊，过了一会儿才清楚起来。

周文远看着平板电脑上的数据，表情很复杂。不是满意，也不是不满意，而是一种——好奇。像一个科学家看到了一个超出预期的实验数据。

“林夜。”周文远说，“你的阈值比普通人高出三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