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撤离（1 / 2）
九月二日，上午八点。
帝都国际机场。
林夜站在出发大厅的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城市。天空灰蒙蒙的，跟来的时候一样。高楼大厦在林立着，车流在街道上涌动，这座巨大的城市对他的离开不会有任何感觉。它每天都在送走无数人，也在迎来无数人。他只是其中之一。
苏沐晴拖着行李箱走过来，林阳跟在她旁边，手里拿着画册。林阳今天没有画画，只是抱着画册，眼睛看着机场里来来往往的人，表情有些茫然。
“哥，我们要回家了吗？”他问。
“回华东。”林夜说，“那不是家，那是分部。”
“但枣树在那边。”林阳说，“枣树在，就是家。”
林夜没有说话。他蹲下来，帮林阳把外套的拉链拉好。九月的帝都已经有些凉了，风从航站楼的门口灌进来，带着一股航空煤油的味道。
“走吧。”他说。
三个人走进出发大厅。
大厅里人很多。拖着行李箱的旅客、举着牌子的导游、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拥抱告别的情侣、哭闹的孩子、打电话的商人。林夜穿过人群，走向值机柜台。他的左眼还闭着，右眼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有人在看他。
不是普通旅客的那种随意一瞥，是刻意的、持续的目光。林夜没有转头去寻找那个人，只是加快了脚步。苏沐晴也感觉到了，她走到林夜右边，挡住了那个方向的视线。
值机柜台前排队的人不多。林夜站在队伍里，低着头，假装在看手机。他翻到白夜——不，陈国栋——发来的那几条短信，看了一遍，然后全部删除了。
“离开帝都。”
“别去。”
“龙飞在地下停车场。陈国栋也在。”
“来我这里。华东饭店，302房间。”
这些短信如果被别人看到，会给他带来麻烦。现在不是留下线索的时候。
轮到他们值机了。苏沐晴把身份证递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看了一眼电脑屏幕，然后抬头看了看他们。
“抱歉，先生。您的机票被取消了。”
林夜的心沉了一下。
“取消？什么时候取消的？”
“今天凌晨。系统显示是订票人主动取消的。”
订票人。机票是华东分部的后勤订的，后勤是赵铁军管的。赵铁军不可能取消机票——他刚跟林夜通过电话，让他回华东。如果不是赵铁军，那是谁？谁有权限取消华东分部订的机票？
“能重新订吗？”苏沐晴问。
工作人员查了一下。
“今天飞华东的航班全部满舱。最早有空位的是明天下午。”
林夜和苏沐晴对视了一眼。明天下午。他们等不到明天下午。
“走。”林夜说，“换别的交通方式。”
三个人离开值机柜台，走向出口。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拦住了他们。
“林夜先生，龙指挥请您回去。”
林夜看着他。
“告诉他，我有事，先走了。”
“龙指挥说，如果您不回去，他会很为难。”
“那是他的事。”
林夜从他身边走过。黑色西装男人没有追上来，但林夜知道，他不需要追。龙飞的手很长，在帝都，没有他够不到的地方。
火车站。
高铁票也卖完了。不只是今天，明天、后天，往后三天全部售罄。不是巧合，是有人在控制。苏沐晴站在售票窗口前，脸色很难看。林阳靠在她腿上，有些累了，眼睛开始往下垂。
“汽车？”苏沐晴问。
“试试。”
汽车站离火车站不远，走路十五分钟。林夜抱着林阳走过去的时候，林阳已经睡着了。苏沐晴在售票窗口问了同样的问题——去华东，今天，有票吗？
工作人员查了一下。
“有。下午两点。三张。”
林夜和苏沐晴对视了一眼。这是唯一的选择。林夜买了三张票，把票根装进口袋。
三个人在汽车站的候车厅里坐下。候车厅不大，塑料座椅排成几排，地面是水磨石的，空气里有方便面和消毒水的味道。几个农民工模样的人坐在角落里打牌，一个年轻妈妈在给孩子喂奶，一个老人在看报纸。
林夜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苏沐晴坐在他旁边，林阳躺在他们腿上，头枕着苏沐晴的包，睡得很沉。
“有人在跟踪我们。”苏沐晴低声说。
“我知道。”
“从机场到火车站，再到汽车站。一直跟着。”
“不是一个人。”林夜闭着右眼，但耳朵在听，“至少三个。轮换着跟，怕被我们发现。”
“龙飞的人？”
“也许。”
苏沐晴沉默了一下。
“他不想让我们离开帝都。”
“对。”
“为什么？他不是让你走吗？”
林夜想了想。龙飞在备用指挥中心跟他说“离开帝都”，不是让他回华东，只是让他离开帝都。去北美也行，去欧洲也行，去哪里都行，只要不在帝都。因为他在帝都，就会成为焦点。记者会问他，各国代表会找他，调查组会传唤他。他手里的U盘就有了用武之地。他不在帝都，没人能找到他，U盘就只是一个没有开口的哑巴。
“他不是让我走。”林夜说，“他是让我消失。”
苏沐晴的脸色变了。
“你消失了，U盘就跟着消失了。没有人会问问题，没有人会调查，没有人会翻旧账。一切照旧。”林夜睁开眼睛，看着候车厅的天花板，“他是总指挥。他可以调动全国的资源来追我们。我们跑不掉的。”
“那怎么办？”
林夜没有回答。他拿出手机，翻到崔成浩的号码。
“帮我一个忙。”
“说。”崔成浩的声音很清醒，像是没有在睡觉。
“我们在汽车站。有人跟踪我们。龙飞不想让我们离开帝都。”
崔成浩沉默了一秒。
“你想让我做什么？”
“你认识媒体的人吗？不是守夜人内部的媒体，是外面的。电视台、报纸、网站，什么都行。”
崔成浩又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林夜意外的话。
“认识。亚洲分部有一个专门负责对外联络的部门，跟各大媒体都有联系。你想曝光？”
“不是曝光。是让他们知道我在哪里。”
“让他们知道你在哪里？”
“对。龙飞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如果记者们在汽车站等着我们，他就不敢拦我们。”
崔成浩沉默了三秒。
“好。我帮你。但你欠我一个人情。”
“记着。”
电话挂了。
林夜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苏沐晴看着他，表情复杂。
“你找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