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赵铁军的回答（1 / 2）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赵铁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浓重的沙哑，像是被烟熏过的嗓子。背景里有风声，不是办公室的空调风，是户外的风，带着海水的咸味。

“你还活着。”赵铁军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像是他早就知道林夜会活着，只是在等这个电话。

林夜靠在椅背上，右眼盯着天花板。左眼闭着，还在休息。窗外天边的那抹橘红色正在扩大，像有人在一点一点地拉开黎明的幕布。

“赵队，我问你一件事。”

“说。”

“三年前，华东‘失控’。第一批华东分部的成员几乎全军覆没，你是唯一活下来的人。”林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那场‘失控’是意外，还是人为？”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夜以为赵铁军挂了电话。但他没有挂——林夜能听到听筒里的呼吸声，比平时重，像一个人在压抑着什么。

“你从哪里听来的？”赵铁军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

“我在问您。”

赵铁军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林夜没有催他，他知道这个问题对赵铁军来说意味着什么。三年前的那场灾难，赵铁军从不主动提起。林夜在华东分部待了大半年，只听他说过一次——那天他喝了酒，坐在基地后面的海边，对着黑暗中的海浪说了一句“他们都死了，只有我活了下来”。第二天，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训练、出任务、骂人。

“人为。”赵铁军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背景里的海风吹散。

林夜的手指收紧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当时我在现场。”赵铁军的声音变得很平，没有任何感情，像是在念一份报告，“诡异出现的方式不对。正常诡异是从能量波动中诞生的，有一个从弱到强的过程，我们有时间反应。但那次——不是。诡异是突然出现的，像被人从什么地方扔进来的。三个A级，同时出现，出现在我们的正中间。”

他顿了一下。

“那不是自然现象。”

林夜没有说话。

“事后我写了一份报告，把情况上报了总部。报告石沉大海，没有人回复。我又写了第二份，第三份。后来有人告诉我，不要再问了。再问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赵铁军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愤怒，是一种压抑了很久的、快要溢出来的东西，“我问了那个人一句话——‘那些人白死了吗？’那个人没有回答。”

“那个人是谁？”

“方建明。”

林夜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方建明。又是方建明。三年前，方建明还不是安保中心主任，他是总部调查科的成员，负责调查华东“失控”事件。赵铁军的报告是他接手的，也是他压下去的。

“方建明当时在调查科？”林夜问。

“对。他是总部派来华东调查‘失控’事件的三个调查员之一。另外两个查了半个月，什么都没查出来，走了。方建明多留了一个星期。”赵铁军的声音压低了，“他走之前，找我喝了一次酒。他跟我说了一句话——‘这事不是你能管的。活着就行。’”

林夜闭上了右眼。两个眼睛都闭着，世界一片黑暗。但脑子里的画面却越来越清晰。方建明——陈国栋的人，或者龙飞的人，或者两者都是——三年前压下了赵铁军的报告，掩盖了华东“失控”的真相。三年后，他帮陈国栋发放了十一张特殊任务证件，让暗月教的人潜入了总部大楼。他在这个棋盘上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赵队，如果我说，三年前的‘失控’是有人故意制造的，目的是为了让总部重视华东、成立中国分部、让某个人坐上现在的位置——你信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谁？”赵铁军的声音终于有了愤怒。

林夜沉默了一秒。

“龙飞。”

赵铁军没有说话。但林夜听到了一个声音——打火机的声音。赵铁军在点烟。他只有在极度紧张或者极度愤怒的时候才会点烟。平时他把烟叼在嘴里，不点，只是叼着。

“你有证据吗？”赵铁军的声音从烟雾中透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有一段视频。三年前，龙飞跟一个人做交易，用‘人’换‘失控’。但我不确定视频是真的还是假的。”

“谁给你的？”

“陈国栋。”

赵铁军又沉默了。他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答案。陈国栋——总部副指挥，龙飞的副手，那个笑容温和、说话得体、像长辈一样的人。他给了林夜一段指控龙飞的视频。

“陈国栋在哪儿？”赵铁军问。

“不知道。昨晚见了我之后，消失了。”

赵铁军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林夜能想像他的样子——站在海边，面对黑暗中的海浪，烟头的火光在风中忽明忽暗。

“林夜，你听我说。”赵铁军的声音变得很严肃，“这件事你不要再查了。”

“为什么？”

“因为不管视频是真的还是假的，不管龙飞是不是内鬼，你现在都没有能力处理这件事。你手里拿着的是一颗炸弹，但你不知道怎么引爆它，也不知道引爆之后会炸到谁。你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活着。”

“活着？”

“对。活着。把U盘藏起来，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有这个东西。回华东，继续训练，继续出任务，继续过日子。等到有一天，你有能力处理这件事了，再把它拿出来。”赵铁军的声音很低，“现在拿出来，只会让你成为靶子。”

林夜沉默了很久。

赵铁军说得对。他现在没有能力处理这件事。他是一个A-级守夜人，没有任何政治资源，没有人脉网络，没有权力基础。他把U盘公开，没有人会相信他。人们会说“一个华东分部的新人，凭什么指控总部最高指挥官？”他们会说他被人利用了，说他精神出了问题，说他的夜之瞳侵蚀了他的大脑。然后U盘会消失，他会消失，一切都会像没发生过一样。

“我明白了。”林夜说。

“你不明白。”赵铁军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但你会明白的。”

电话挂了。

林夜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

苏沐晴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她听到了全部对话。她知道赵铁军让林夜把U盘藏起来，回华东，继续过日子。她也知道林夜不会这么做。不是因为他不听赵铁军的话，是因为他已经走得太远了，回不去了。

“你打算怎么办？”苏沐晴问。

林夜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晨光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明亮。帝都的天空灰蒙蒙的，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远处的楼顶上画出一片金色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