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埋伏（1 / 2）
九月十五日，华东分部。
总部的人来得比林夜预想的更快。
通知发出后的第五天，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了华东分部基地的门口。车上下来三个人，都穿着总部的深蓝色制服，胸前别着金色的徽章。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刘，是龙飞的副手之一，专门负责人事调动和交接工作。他的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笑容，说话客气，但眼神里有一种“我只是来执行命令”的公事公办。
赵铁军站在基地门口，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看着那三个人。
“刘主任，好久不见。”
“赵队，好久不见。”刘主任伸出手，赵铁军握了一下，松开，“龙指挥让我来办理林夜同志的交接手续。时间紧，任务重，麻烦您配合。”
“交接什么？人还没走呢。”
“先办手续，后走人。程序是这样的。”
赵铁军看了他一眼，侧身让开。
“进来吧。”
刘主任带着两个人走进基地。林夜站在枣树下，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修剪树枝。他穿着一件旧t恤，裤腿上沾着灰尘，看起来像一个园丁，而不是一个即将被调到总部参与“重大专项工作”的精英守夜人。刘主任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
“林夜同志，我是总部人事部的刘主任。龙指挥让我来接你。”
林夜没有停下手里的活。
“接我去哪？”
“帝都。具体安排到了再说。”
“我还没准备好。”
刘主任的笑容僵了一下。
“准备什么？”
“很多。我的弟弟、我的搭档、我的任务交接、我的训练计划。这些都需要时间。”
“龙指挥说，这些都可以在帝都解决。你弟弟可以跟你一起去，你的搭档也可以。”
林夜终于停下来，看着刘主任。
“我弟弟在华东上学。他有老师，有同学，有朋友。他的生活在这里。我不能因为我要去帝都，就把他连根拔起。”
刘主任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林夜同志，这是总部的决定。”
“我知道。我没有说不去。我只是说需要时间。”
“多少时间？”
“不知道。”
刘主任看着赵铁军。赵铁军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两下。
“他说需要时间，就需要时间。在华东，我说了算。”
刘主任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赵队，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是来执行任务的。”
“我也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是来执行任务的——保护我的人。”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空气中似乎有火花在闪烁。最后，刘主任先移开了目光。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两个人说：“先回车上。”两个人跟着他走了。赵铁军看着他们的背影，把烟叼回嘴里。
“他们不会走。”林夜说。
“我知道。”赵铁军说，“但能拖一天是一天。”
林夜放下剪刀，看着枣树。
“陈国栋还在等。”
“等什么？”
“等总部的人把我带走。他说过，等龙飞的人来了，他就出现。”
赵铁军沉默了一下。
“你真的要见他？”
“要。”
“在哪见？”
“不知道。他会告诉我。”
赵铁军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小心。他不是你的朋友。”
“我知道。他也不是龙飞的朋友。他是他自己的朋友。”林夜看着远处的海面，“每个人都在为自己打算。我也是。”
赵铁军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九月十六日，凌晨。
林夜被手机震动吵醒了。
一条短信，没有号码显示。
“今天。下午三点。华东码头。三号仓库。一个人来。”
林夜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华东码头，在城市的东边，靠近海边。那里有很多废弃的仓库，平时很少有人去。三号仓库，是其中最大的一间。陈国栋选在那里见面，是因为那里偏僻，没有人会打扰他们。
林夜回复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删掉了短信，闭上眼睛。但他没有睡着。他在想明天见面的事。陈国栋会说什么？他会承认自己做过的事吗？会交出更多的证据吗？还是会在那里设下陷阱？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早上，林夜没有告诉苏沐晴。
不是不信任她，是不想让她担心。如果苏沐晴知道他要一个人去见陈国栋，她一定会跟着去。但陈国栋说的是“一个人来”。如果林夜带别人去，陈国栋可能不会出现，或者会在他们到达之前离开。这是林夜唯一的机会——在总部的人带走他之前，在陈国栋消失之前，见他一面，听他亲口说出真相。
林夜在训练场待了一上午，像往常一样练格斗和体能。中午吃饭的时候，苏沐晴看了他几眼，觉得他有些不对劲，但没有问。林阳在画一只鸟，画得很大，翅膀张开，遮住了半张纸。
“哥，这是什么鸟？”林阳举着画问。
“墨羽。”
“不像。墨羽是黑色的，这个是蓝色的。”
“那就当它是蓝色的墨羽。”
林阳满意地点点头，继续画。
下午两点半，林夜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出了门。苏沐晴在走廊里遇到他，问他去哪，他说“出去走走”。苏沐晴看着他，眼神里有疑惑，但没有追问。她只是说了一句“早点回来”，然后转身回了房间。林夜走出基地的大门，沿着小路走向公路。他没有打车，没有骑车，就那么走着。这是华东分部到码头最安全的方式——不留下任何记录，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他到了华东码头。
码头很安静。渔船停在岸边，随着海浪轻轻摇晃。空气中弥漫着咸腥的海水味和柴油味，偶尔有几只海鸥从头顶飞过，发出尖锐的叫声。三号仓库在码头的尽头，是一栋两层楼高的水泥建筑，外墙斑驳，窗户破了大半，铁门半掩着，生满了锈。
林夜走到仓库门口，站了几秒，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仓库里很暗。阳光从破窗户里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几道光柱。空气中飘浮着灰尘，在光柱中缓慢地旋转。仓库里堆着一些废弃的木箱和渔网，地面上有一层厚厚的灰。没有人。但林夜知道，陈国栋在这里。他能感觉到。
“你来了。”
声音从二楼的某个角落传来。林夜抬起头，看到陈国栋站在二楼的栏杆边，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跟上次在华东饭店见面时一样。他的头发比上次更乱了，胡子也没刮，看起来像一个流浪了很久的人。
“你瘦了。”林夜说。
陈国栋笑了一下。
“你也瘦了。”
他从二楼走下来，一步一步，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走到林夜面前，停下来，看着他。
“你是一个人来的？”
“你让我一个人来。”
“你信我？”
“不信。但我来了。”
陈国栋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U盘还在吗？”
“在。”
“看过里面的内容了？”
“看了。”
“你觉得是真的还是假的？”
林夜看着他。
“你觉得呢？”
陈国栋苦笑了一下。
“如果我说是真的，你信吗？如果我说是假的，你信吗？”
“都不信。”
“那你来看我干什么？”
林夜沉默了一秒。
“来问你一句话。”
“什么话？”
“你到底是谁的人？”
仓库里很安静。海鸥的叫声从外面传来，远远的，像在另一个世界。陈国栋看着林夜，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泪光，是一种很老的疲惫，像是活了很多年、见了很多事、做了很多错事之后，才有的那种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