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周潜的电话（1 / 2）

回到华东的时候，枣树上的青枣已经长到了鸽子蛋大小。

林夜站在枣树下，伸手摸了摸那些青枣。硬的，凉的，表面光滑，摸起来像一颗颗玉石。他摸了一颗，又摸了一颗，摸了很多颗。每一颗都不一样，有的圆，有的扁，有的颜色深一点，有的颜色浅一点。他摸得很认真，像是在数它们，又像是在跟它们打招呼。

苏沐晴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包。她把包放在地上，走到林夜旁边，也伸手摸了摸那些青枣。

“长大了。”

“嗯。”

“再过一个多月就能吃了。”

林夜没有回答。他看着那些青枣，想起了北方的那面石墙，想起了海底的那些石棺。那些东西在一万年前就在那里了，在他出生之前，在他的父亲出生之前，在他父亲的父亲出生之前。它们一直在那里，等着被人发现。他发现了它们，但他不知道这算幸运还是不幸。

赵铁军从训练场走过来，手里没有烟，也没有糖。他走到枣树下，看了看林夜，又看了看那些青枣。

“回来了？”

“回来了。”

“找到了什么？”

林夜沉默了几秒。他看着赵铁军，赵铁军的脸很平静，眼神很温和，像是一个父亲在等儿子说话。

“找到了十二个石棺。”林夜说。

赵铁军的眉头皱了一下。“十二个？”

“前十二个容器。夜之主的十二个身体。它们都在海底，在一个洞穴里，排成一排。它们在等第十三个。”

赵铁军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枣树，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从树上摘了一颗青枣，咬了一口。青枣很涩，他皱了一下眉头，但没有吐出来，嚼了嚼，咽了下去。

“涩。”他说。

“还没熟。”林夜说。

“我知道。”赵铁军把剩下的青枣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然后放进口袋里，“林夜，你的侵蚀度，方教授说要查一下。”

“嗯。明天去总部查。”

赵铁军点了点头。他拍了拍林夜的肩膀，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

“不管查出来是多少，你都是林夜。”

林夜看着他，没有说话。赵铁军走了，背影在训练场的尽头消失了。

第二天，林夜去了守夜人华东分部的医疗中心。

医疗中心在分部大楼的三层，白色的墙，白色的地，白色的灯，白得让人眼睛疼。林夜坐在检查室里，左眼盯着一个仪器，里面有一个光点在移动，上下左右，上下左右。他的眼睛跟着那个光点转，转了一会儿，仪器停了。

医生姓王，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声音很轻。他看着仪器上的数据，脸色没有变化，但林夜注意到他拿笔的手抖了一下。

“王医生，多少了？”

王医生推了推眼镜，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夜，你的侵蚀度，上次查是百分之四十一。这次——”

“多少？”

王医生深吸了一口气。“百分之五十三。”

林夜没有说话。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白色的墙，白色的地，白色的灯。所有的东西都是白的，白得什么都没有。他的脑子里也是白的，什么都没有。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怎么想。

百分之五十三。

超过百分之五十，不可逆。

之前医生说过的这句话，他记得很清楚。超过百分之五十，夜之主的力量就会开始不可逆地侵蚀他的身体和意识。他会慢慢地变成不是他自己，变成别的东西，变成夜之主的第十三个身体。

“林夜，你还好吗？”王医生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没事。”

林夜站起来，走出了检查室。走廊里很安静，没有人。他站在走廊中间，看着两边的白墙，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边走。左转是电梯，右转是楼梯。他站了很久，站到腿都麻了，然后他左转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苏沐晴站在电梯门口，手里拿着一杯水。她看着林夜的脸，什么都还没说，眼眶就红了。

“多少？”她问。

“五十三。”

苏沐晴没有说话。她把水杯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也不凉。他把杯子还给苏沐晴，走出了分部大楼。

外面阳光很好，天很蓝，云很白。街上有人在走路，有人在骑车，有人在等公交车。所有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没有人知道林夜的脑子里有一个东西在慢慢地吃掉他。他看着那些人，忽然觉得很羡慕。羡慕他们不知道，羡慕他们不用知道。

苏沐晴从大楼里出来，走到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