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最底层（1 / 2）

万人坑挖到第十五天的时候，坑底出现了不一样的东西。不是骨头，不是木牌，不是灰，不是石刀，不是陶罐。是一块石板。灰色的，很浅的灰，近乎白。和门上的石头一样。石板很大，大到看不到边，方知远用手电筒照了半天，光柱消失在石板的边缘之外。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石板表面，很光滑，像镜子，能照出他的手指。他用手敲了敲，声音很闷，像是敲在实心的东西上。他趴下来，把耳朵贴在石板上，听。通道里的风在这里停了，好像被这层石板硬生生截断了。他用指节叩了三下，石板没有回应他。

“林夜。到底了。”

林夜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石板。石板很凉，很光滑。他用手敲了敲，声音很闷。他趴下来，把耳朵贴在石板上，听到石板被他的体温焐热了一小片，也没听到任何响动。他抬起头，看了方知远一眼，方知远没有看他，一直在用手电筒照石板的边缘。

姓孙的工程师把探地雷达的探头贴在石板上，屏幕上显示出石板直延伸到右边，没有任何波动，没有任何起伏，像死人的心电图。方知远盯着屏幕看了很久，那条直线让他想起老刘头家的黑白电视，信号断了之后满屏雪花中间那道纹丝不动的灰线。他把探地雷达的灵敏度调高了一档，直线还是直线。又调高一档，还是直线。

“方教授。那是什么？”林夜问。

“是实心的。石头。很厚的石头。雷达打不穿。打不穿的厚度，不是薄薄一层，是一直往下。”

方知远站起来，膝盖咔咔响了两声。他用手撑着石板缓了一下，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直线，在直线的本合上，放回背包里。他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石板，从左边照到右边，从右边照到左边。石板的边缘在哪里？他找了好一阵，手电筒的光柱始终没有照到边界。

林夜拿起镐头，敲了敲石板。石板很硬，一镐下去只凿出一个小坑，坑口崩出几粒碎渣，被手电筒一照亮晶晶的。他凿了很久，小坑变成了大坑，大坑变成了洞。石板被凿穿了。摸了摸，石头很凉，很光滑。他用手敲了敲，声音很闷，闷到他怀疑这声音根本没有传出去，被他自己的手掌捂住了。他趴下来，把耳朵贴在洞口，听

“方教授。

方知远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个洞。洞里是石头，黑色的，光滑的，没有刻痕。他把手伸进洞里，洞不深，只到他的手腕。他用手摸了摸洞底，洞底是平的，光滑的，没有刻痕。他把手缩回来，手背上沾了一层黑色的灰，很细，像面粉。他用手指捻了捻，灰是滑的，没有颗粒感。他把手背上的灰蹭在裤腿上，裤腿上已经有无数道这样的黑印，洗不掉了。

“林夜。把洞挖大。看看

林夜拿起镐头，继续凿。他凿了很久，从早上凿到中午，从中午凿到下午。洞越来越大，从拳头大变成脸盆大，从脸盆大变成桌面大。他把碎石一块一块地捡出来，堆在旁边。碎石头很凉，很光滑。他用手敲了敲，声音很闷。他趴下来，把耳朵贴在石头上，听动，镐头在石头表面弹了一下，震得他虎口发麻。

“方教授。还是石头。什么都没有。”

方知远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块石头。石头很凉，很光滑。他用手敲了敲，声音很闷。他趴下来，把耳朵贴在石头上，听，还是没有。他站起来，手撑着膝盖，看着坑底那片黑色的石头。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方块，在方块的里面打了一个叉，在叉的旁边写了一行字——最底层，实心，无刻痕，探地雷达无反射。他把这一页纸从笔记本上撕下来，叠好，放进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