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镜魔的崩溃（1 / 2）

林夜是在一个普通的早晨收到小镜的最后一条消息的。不是电话，不是明信片，不是信。是苏沐晴从江城带回来的。她那天又去了江城，一个人，没有告诉林夜。她坐早班火车去的，到江城的时候才八点。百货大楼还是老样子，黄色的警戒线，白色的封条，空荡荡的街道。她掀开警戒线，走进去，走到试衣间。镜子里有她。她站在那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她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着，都没有笑。她伸出手，按在镜子上。镜子很凉，很光滑。镜子里的她也伸出手，两只手碰在一起。她等了一会儿，小镜没有出来。她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出来。她喊了一声“小镜”，没有人回答。她喊了三声，还是没有人回答。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不知道小镜是走了，还是不想见她，还是出了什么事。

她站在那里，等了很久。久到腿麻了，腰酸了，眼睛睁不开了。她靠着墙，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像小镜第一次见她时的姿势。她等了不知道多久，等到了天黑。天黑了，百货大楼里没有灯，很暗。只有从破碎窗户透进来的几缕月光，银白色的，照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她看着那层霜，想起了枣树。枣树在月光下也这样，银白色的，亮亮的。她不知道枣树发芽了没有。她走的时候，芽鳞已经鼓起来了，鼓鼓的，快要张开了。现在应该张开了。叶子应该长出来了。嫩绿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林夜会站在阳台上看，林阳会站在他旁边，墨羽会拿着画笔画。她不在。她在江城，在百货大楼，在试衣间，等着一个可能不会来的人。

小镜是在半夜出来的。不是从镜子里走出来的，是从墙里走出来的。她的白裙子脏了，裙摆上沾了灰。她的头发乱了，有几缕垂到脸上。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她的眼睛很黑，黑得像墨。她看着苏沐晴，看了很久。

“苏沐晴。你怎么还在这里？”

“等你。”

“等我做什么？”

“想见你。”

小镜沉默。她靠着墙，蹲下来，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她看着苏沐晴，看了很久。她的眼睛是黑色的，没有眼白。但苏沐晴觉得，她在哭。不是用眼泪哭，是用心哭。

“苏沐晴。”

“嗯。”

“我要走了。”

“去哪？”

“去一个有光的地方。”

苏沐晴的眼泪掉了下来。“还会回来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那里不需要镜子。”

苏沐晴沉默。她看着小镜，小镜看着墙。墙是灰色的，很光滑，像镜子。能照出人的影子。她的影子缩成一团，像个还没出生的婴儿。她看了很久。

“苏沐晴。”

“嗯。”

“你帮我告诉林夜。镜魔要崩溃了。镜像世界要塌了。他以后不会再梦到镜子里的自己了。他自由了。”

苏沐晴看着她。“你呢？你自由了吗？”

小镜想了想。“自由了。”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

小镜看着她。她的眼睛很黑，很深。苏沐晴在里面看到了自己。她的脸很白，眼睛很红，头发很乱。她看起来像一个病人。但她不是病人。她是守夜人。她是苏沐晴。她是林夜的搭档。她是小镜的朋友。

“苏沐晴。”

“嗯。”

“你帮我告诉林夜。谢谢他。”

“好。”

“告诉他，我不恨他。告诉他，我想他。告诉他，我爱他。”

苏沐晴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由泪水在脸上流淌。小镜伸出手，帮她擦掉眼泪。她的手很凉，很滑，像玻璃。

“别哭。”

“没哭。”

“眼睛红了。”

“镜子刺的。”

小镜看着镜子。镜子很亮，光很刺。“对。镜子刺的。”

苏沐晴笑了。那是她笑得最难过的一次，不是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眼睛弯成月牙，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像失去了什么一样的笑。她伸出手，抱住了小镜。小镜的身体很凉，很轻，像一团棉花。她抱了很久。小镜没有动。她让她抱着。

“小镜。”

“嗯。”

“你走了以后，镜子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