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诅咒（1 / 2）

阿念带林夜走进山里。不是翻过山，是走进山里面。山壁上有一道裂缝，很窄，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裂缝里很暗，没有光，只有符文发出的暗红色光芒，一闪一闪的，像快要熄灭的蜡烛。空气很潮湿，很闷，有一股腐烂的味道，像是有什么东西死在了里面。林夜跟在阿念后面，右手扶着岩壁，一步一步地走。岩壁很滑，上面有青苔，湿漉漉的，黏糊糊的。他的手指在青苔上滑过，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

“阿念。”林夜说。

“嗯。”

“这里是哪里？”

“山的中心。封印的核心。”

走了大约十分钟，裂缝变宽了。从一人宽变成两人宽，从两人宽变成三人宽。空间越来越大，越来越空旷。符文越来越多，从山壁上蔓延到地上，从地上蔓延到头顶。暗红色的光越来越亮，把整个空间照得像一个巨大的心脏内部。林夜停下脚步，看着四周。这里是一个巨大的洞穴，直径至少两百米，高度至少五十米。墙壁是黑色的岩石，光滑得像镜子，映出他和阿念的影子。地上铺满了符文，密密麻麻的，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头顶也是符文，一层一层的，像千层饼。

洞穴的中央，有一个东西。不是树，不是门，不是石头。是一个茧。巨大的茧，直径至少十米，高度至少十五米。颜色是黑色的，表面布满了纹路，像血管。茧在跳动，一下，一下，和心跳同一个频率。每跳一下，符文就会闪一下。每闪一下，茧就会亮一下。里面的东西在动。不是蠕动，是呼吸。一呼一吸，很慢，很沉。

“那是什么？”林夜问。

“夜之主的胚胎。”阿念说，“五千年前，我们把它从人的身体里抽出来，封在这里。那时候它只有拳头大小。五千年后，它长到了这么大。五千年后，它会更大。大到撑破这座山，大到冲破那扇门，大到吞噬一切。”

林夜走到茧前面，伸出手，摸了摸。茧的表面很凉，很硬，像石头。但里面有温度，温热的，像人的体温。他能感觉到里面的东西在动。不是挣扎，是生长。它在长大。每天都在长。

“阿念。”

“嗯。”

“你们是怎么把它抽出来的？”

阿念沉默了一会儿。“用人。用人的身体做容器。把夜之主的胚胎从一个人身上抽出来，放进另一个人身上。一次又一次，直到它越来越小，越来越弱。最后，它变成了拳头大小。我们把它封在这里。代价是，那些做容器的人，都死了。不是死了，是变成了诡异。”

林夜的手指微微收紧。“你们用人做容器？”

“对。没有别的办法。只有人的身体能承载恐惧。因为恐惧是从人心里长出来的。只有人心能装下它。”

林夜沉默。他想起第七实验室，想起那些实验体，想起那些被抽血、被注射、被电击的人。他们也用人做容器。和阿念一样。五千年前和五千年后，人做同样的事。用人的命，换更多人的命。值不值？阿念说值。雷震也说值。但他觉得不值。不是因为他善良，是因为他知道，那些被牺牲的人，也是人。有名字，有家人，有故事。他们不是数字。

“阿念。”

“嗯。”

“你后悔吗？”

阿念看着他。“后悔过。”

“后悔什么？”

“后悔用人做容器。那些人，我认识。有的是我的朋友，有的是我的邻居，有的是我的亲人。他们相信我，相信我能救他们。我把他们带到这里，告诉他们，‘忍一下，很快就好了。’他们忍了。忍了一天，两天，三天。忍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然后死了。变成了诡异。我亲手杀了他们。用这把刀。”

阿念从腰间拔出一把刀。刀很短，只有手指那么长。刀柄是骨头做的，白色的，光滑的，上面刻着符文。刀刃是石头做的，黑色的，很薄，很锋利。她握着刀，看着刀刃。刀刃上有裂纹，从刀尖一直裂到刀柄。快断了。

“这是你杀他们的刀？”林夜问。

“对。一共七个人。七个容器。七个朋友。我用这把刀，一个一个地杀了他们。他们的血溅在这把刀上，洗不掉。他们的声音留在这把刀里，挥不去。每天晚上，我都能听到他们在喊。‘阿念，救我。’‘阿念，好疼。’‘阿念，你为什么杀我？’”

阿念的声音很平静，但林夜能看到，她的手在抖。五千年来，她一直在抖。只是没有人看到。

“阿念。”

“嗯。”

“你恨自己吗？”

阿念想了想。“恨过。但恨没有用。”

林夜沉默。恨没有用。他对自己说过，对雷震说过，对赵无极说过，对昆仑说过。但恨不会消失。它只是被压在心底，等有一天爆发出来。阿念压了五千年。她没有爆发。因为她没有时间恨。她一直在守门。守了五千年。守到朋友的声音变小了，守到朋友的喊声变轻了，守到她自己都快忘了他们的脸。但她没有忘。她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每一个人的声音，每一个人的脸。她都记得。

“阿念。”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