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春天的约定。（1 / 2）

冬天过去的时候，枣树发芽了。不是一夜之间，是慢慢地、悄悄地、一点一点地。先是枝头冒出一个个嫩绿色的小点，比米粒还小，藏在深褐色的芽鳞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然后小点变成小芽，嫩绿色的，尖尖的，像刚出生的婴儿的指甲。小芽变成小叶，叶子慢慢展开，从嫩绿变成浅绿，从浅绿变成翠绿。最后变成一片片嫩绿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叶子，叶脉清晰，边缘有细细的锯齿。

林夜每天早晨都会站在阳台上看那棵树。右眼看着那些新芽，左眼闭着。他的左眼已经彻底失明了，连光感都没有了，但右眼的视力很好，能看清远处的东西，也能看清近处的。他能看到那些新芽每一天的变化——昨天还是一个小点，今天就变成了小芽；昨天还是小芽，今天就变成了小叶。春天来得很快。

“哥哥。”林阳走出来，站在他旁边，“发芽了吗？”

“发了。”

“我看看。”

林阳凑近枣树，右眼盯着那些嫩芽，左眼的灰色眼球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安静。他的右眼近视，但看近处的东西还算清楚。他看到了那些嫩芽——小小的，嫩绿色的，像刚出生的婴儿的指甲。叶子上还有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好看。”林阳说。

“对。好看。”

苏沐晴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热咖啡。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薄外套，头发扎成马尾，脸被晨光照得发亮。她站在林夜旁边，看着枣树。

“林夜。”

“嗯。”

“林暗会回来吗？”

“会。”

“什么时候？”

“枣熟的时候。”

苏沐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信他？”

“信。”

苏沐晴笑了。“那就等。”

墨羽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幅画。画上的枣树下，春天的枣树发了新芽，嫩绿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站在林阳旁边，把画递给他看。

“墨羽。”林阳说。

“嗯。”

“画改好了？”

“改好了。”

“给我看看。”

墨羽把画递给他。林阳接过画，右眼看着画上的新芽。嫩绿色的，小小的，藏在叶子后面。他看了很久。

“好看吗？”墨羽问。

“好看。”

“哪里好看？”

“芽。芽会变成叶，叶会变成花，花会变成枣。”

墨羽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对。会变成枣。”

那天下午，林婉清在厨房里做枣糕。醉枣还没吃完，还剩半罐。她把醉枣捞出来，去核，剁成泥，和面粉、鸡蛋、糖混在一起，揉成面团，放进烤箱里烤。烤箱是苏沐晴买的，很小的那种，一次只能烤六个。枣糕烤出来，金黄色的，表面裂开了几道口子，枣香和酒香混在一起，飘满了整个屋子。

“好吃吗？”林婉清看着林夜。

“好吃。”

“真的？”

“真的。”

林婉清笑了。她又拿了一块给林阳，林阳咬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好吃。”给苏沐晴，苏沐晴咬了一口，“好吃。”给墨羽，墨羽咬了一口，“好吃。”

“你们都说好吃。”林婉清笑了，“是不是骗我？”

“不是。”林夜说，“真的好吃。”

林婉清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妈妈。”林夜说。

“嗯。”

“林暗明年回来，也能吃到。”

林婉清点了点头。“对。也能吃到。”

林夜把最后一块枣糕用油纸包好，系上绳子，放在柜子里。不是给自己留的，是给林暗留的。明年他回来，枣糕可能已经硬了，但味道还在。就像枣树，每年都会结果。

傍晚，林夜一个人坐在枣树下。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枣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把巨大的伞。嫩芽在夕阳中泛着金色的光，毛茸茸的，像刚出生的小鸡的绒毛。他把手伸到树枝上，轻轻摸了摸那些新芽。芽很嫩，很软，轻轻一碰就会断。他没有用力，只是用指尖碰了碰。

“林夜。”苏沐晴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嗯。”

“你在想什么？”

“想林暗。”

“他走到哪了？”

“不知道。也许还在北方，也许已经往南走了。”

“他会记得路吗？”

林夜想了想。“会。他走的时候，带了枣核。”

苏沐晴愣了一下。“枣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