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枣树下（1 / 2）

打下来的枣装了满满六篮子。红的、紫的、半红半青的，堆在一起，像一座小小的山。苏沐晴把红的分出来，紫的分出来，半红半青的分出来。红的装一篮，紫的装一篮，半红半青的装一篮。三篮放在枣树下，三篮拎进屋里。林婉清说红的晒干，冬天煮粥；紫的现吃，甜；半红半青的做醉枣，用酒泡着，过几个月吃。没有人知道醉枣怎么做，但林婉清说她会。她是在北安的时候学的，楼下小卖部的老太太教她的。老太太是山东人，每年秋天都做醉枣，做了几十年。林婉清看了几年，看会了。

“醉枣好吃吗？”林阳问。

“好吃。”林婉清说，“甜，还有酒香。”

“我没吃过。”

“今年就能吃到了。”

林阳点了点头，看着那篮半红半青的枣。枣不大，比拇指指甲大一点，半红半青的，像害羞的小姑娘。他拿起一颗，闻了闻。没有什么味道，只有淡淡的枣香。他想象着酒泡过的味道，想不出来。他没有喝过酒。第七实验室不让喝酒，说会影响实验数据。他从来没有喝过，一口都没有。

“林阳。”林暗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嗯。”

“你吃过醉枣吗？”

“没有。”

“我也没有。”

林阳看着他。“那我们一起吃。”

林暗笑了。“好。”

那天下午，林婉清做醉枣。她把半红半青的枣洗了，晾干，一颗一颗地放进玻璃罐里。玻璃罐是苏沐晴从超市买回来的，透明的，能装五斤。她放一层枣，撒一层冰糖，再放一层枣，再撒一层冰糖。放满了，倒进白酒。白酒是赵铁军带来的，高度的，打开盖子，酒味冲鼻子。林婉清倒了大半瓶，直到酒没过枣。然后盖上盖子，密封好，放在阴凉处。

“什么时候能吃？”林阳问。

“一个月。”

“一个月好久。”

“不久。等枣红了，等枣落了，等雪下了，等雪化了，就能吃了。”

林阳想了想。“那是冬天。”

“对。冬天。”

林阳点了点头。“我等。”

那天晚上，林婉清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炒蛋、麻婆豆腐，还有玉米排骨汤和番茄蛋汤。她把桌子搬到枣树下，大家围着桌子坐。月光照在桌上，照在菜上，照在每个人脸上。

“妈妈。”林暗说，“你做了这么多？”

“不多。”

“吃不完。”

“吃得完。你们都在。”

林暗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说。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烂了，入口即化，汁水在嘴里炸开。甜。咸。香。他嚼了很久。

“好吃吗？”林婉清问。

“好吃。”

“真的？”

“真的。”

林婉清笑了。那是她笑得最满足的一次，不是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眼睛弯成月牙，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像阳光一样的笑。她的眼睛很亮，和林夜的一模一样。

林夜坐在苏沐晴旁边，右眼看着大家，左眼闭着。苏沐晴给他夹了一块排骨，他吃了。林阳给他夹了一块青菜，他吃了。墨羽给他夹了一块豆腐，他吃了。林暗给他夹了一块肉，他吃了。林婉清给他盛了一碗汤，他喝了。

“林夜。”苏沐晴说。

“嗯。”

“你今天吃了很多。”

“开心。”

“开心就吃得多？”

“对。”

苏沐晴笑了。“那你天天开心。”

“好。”

那天晚上，大家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说话，一边看月亮。月亮很圆，很亮，银白色的光洒在枣树上，洒在桌上，洒在每个人身上。风吹过，枣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伴奏。

“林夜。”赵铁军放下筷子，点了一支烟。

“嗯。”

“你和苏沐晴的婚礼，什么时候办？”

林夜看着苏沐晴。苏沐晴的脸红了，低下头，假装在喝汤。“秋天。”林夜说。

“秋天什么时候？”

“枣熟的时候。”

赵铁军看着树上的枣。“枣已经熟了。”

“对。所以快了。”

赵铁军笑了。“好。我准备。”

老张推了推眼镜。“林夜，婚礼在哪里办？”

“就在这里。枣树下。”

老张看了看枣树，看了看院子。“地方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