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林夜的预感（1 / 2）

林夜不知道自己在那间灰色的房间里待了多久。没有白天，没有黑夜，没有钟表，没有手机。时间在这里是死的。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很慢，很有力。他数着自己的心跳，数到一千，数到两千，数到三千。数累了，不数了。他走到墙边，按着墙。墙很凉，很光滑，像玻璃。他用额头抵住墙，闭上眼睛。墙很凉，他也很凉。他感觉自己在融化，融进墙里，融进灰色里，融进虚无里。

王芳醒了。她睁开眼，看到林夜站在墙边，额头抵着墙，一动不动。她站起来，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林夜。”

“嗯。”

“你在干什么？”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怎么出去。”

王芳看着那面墙。灰色的，光滑的，冰冷的。她伸出手摸了摸。凉。不是凉水的那种凉，是死的那种凉。没有温度。她缩回手，看着林夜。他没有动，额头还抵着墙。

“林夜。这里有门吗？”

“没有。”

“窗户呢？”

“没有。”

“那我们怎么出去？”

林夜转过身，看着她。“等。”

“等什么？”

“等小镜来。”

王芳愣了一下。“小镜是谁？”

“镜魔。创造这个世界的人。”

“她会来吗？”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想出去。”

王芳沉默。她不明白，创造这个世界的人，为什么想出去。她不是在这里很好吗？没有人打她，没有人骂她，没有人不理她。她想在这里，就在这里。想出去，就出去。她是这个世界的主人，她想去哪就去哪。但林夜说她想出去。她信他。他是守夜人，他什么都知道。她坐在墙边，靠着墙，等着。等了很久，久到她又睡着了。醒来，还在等。又睡着了，又醒来，又等。不知道等了多久。林夜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坐，没有睡，没有吃，没有喝。他的眼睛很亮，右眼很亮，左眼闭着。他像一棵树，站在那里，不动。

王芳不知道他为什么不累。她累了。她困了。她想回家。想给老公做饭。想看他躺在沙发上不想动。想看他吃完就睡。想看他第二天走的时候，在她额头上亲一下。她想着想着，哭了。无声地哭，眼泪流下来，滴在地上。地上没有灰尘，泪水落在地上，没有痕迹。她看着那些泪水，想起了小时候。小时候她也爱哭。摔倒了哭，被骂了哭，不想上学了哭。妈妈会哄她，说“别哭了，妈妈在”。现在妈妈不在了。她老了，死了。她一个人，在这里，等着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她知道她会来。因为林夜说她会来。她信他。

小镜是在王芳睡了第三次之后来的。她从墙里走出来。不是穿墙，是从墙里走出来。像从水里走出来一样。墙面上泛起涟漪，一圈一圈的，从中心向外扩散。然后她出来了。白色的裙子，白色的脸，黑色的眼睛。她的脚是光的，没有穿鞋。她的脚很白，白得像纸。她站在那里，看着林夜，看着王芳，看着那些躺在地上的人。四十七个，都活着。她看着他们，沉默了很久。她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声音。

“小镜。”林夜说。

“林夜。”

“你来了。”

“来了。”

“你把他们都放了。”

“放了。”

“你不后悔？”

小镜看着他。“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有人陪我了。”

林夜看着她。她的眼睛是黑色的，没有眼白。但他觉得，她在哭。不是用眼泪哭，是用心哭。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她没有躲。他的手按在她的头发上。头发很凉，很滑，像丝绸。他的手指在头发上慢慢滑过，从头顶滑到发梢，从发梢滑到肩膀。

“小镜。”

“嗯。”

“跟我出去。”

“出不去。”

“为什么？”

“因为我是镜魔。镜魔不能离开镜子。”

林夜沉默。他想起华东的那个小镜。她也不能离开镜子。她把自己关在镜子里，不肯出来。他问她“你为什么不出来”。她说“出去了，就回不来了”。他说“不用回来”。她说“不行”。他问她“为什么”。她说“我要等一个人”。他问她“等谁”。她说“等一个来接我的人”。他问她“谁”。她说“不知道。但他会来的”。他来了。她从镜子里出来了。她走了。他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也许去了一个好地方。有花，有草，有阳光。没有继父，没有皮带，没有烟头。她自由了。

“小镜。”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