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最后一幅画（2 / 2）

王浩挠了挠头。“林教官吃饭挺多的。”

“多什么多。一碗饭，几口菜，就饱了。跟猫似的。”

王浩不知道该说什么，站在旁边，也看着那幅画。

陈小蕾站在那幅《海》的前面，看着灰色的天空，灰色的海，灰色的沙滩。沙滩上有一串脚印，延伸到画面之外。她看了很久，推了推眼镜。

“陈小蕾。”王浩走过来，“你在看什么？”

“看脚印。”

“脚印怎么了？”

“脚印是回家的方向。”

王浩看着那串脚印，看了很久。“哪个方向是回家？”

陈小蕾指了指脚印延伸的方向。“那边。”

“你怎么知道？”

“因为脚印越来越深。离家越近，脚印越深。”

王浩想了想，点了点头。“对。”

记者采访完了。她合上笔记本，把录音笔放进口袋。她看着墨羽，沉默了一会儿。

“墨羽。”

“嗯。”

“你以后还会画吗？”

“会。”

“画什么？”

“画家人。画新的家人。”

记者笑了。“你会有很多家人的。”

墨羽看着她。“你也是家人吗？”

记者愣了一下。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如果你愿意的话。”

“愿意。”墨羽说。

记者伸出手，握住墨羽的手。墨羽的手很凉，很瘦，但很有力。

那天下午，展览结束了。周馆长站在展厅门口，送走了最后一批观众。她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展厅，看着墙上的画。阳光从北面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画上，把每一幅画都照得很亮。

“墨羽。”周馆长说。

“嗯。”

“画展很成功。”

“谢谢周馆长。”

“市里的领导说，想买几幅画。挂在市政府的大楼里。”

墨羽想了想。“不卖。”

周馆长愣了一下。“不卖？”

“不卖。画是画给家人的。不是卖钱的。”

周馆长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那送给市政府呢？”

墨羽想了想。“不送。画是画给家人的。不是送人的。”

周馆长笑了。“你很有原则。”

“不是原则。是舍不得。”

周馆长点了点头。“对。舍不得。”

那天晚上，墨羽把所有的画都搬回了老房子。林夜和苏沐晴帮她搬，林阳和林婉清帮她搬，赵铁军和老张帮她搬，王浩和陈小蕾也来帮忙。十几个人，把三十二幅画从文化馆三楼搬下来，装进车里，运回老房子。老房子的客厅不够大，放不下那么多画。墨羽把画放在自己的房间里，放在林阳的房间里，放在林婉清的房间里，放在书房里，放在走廊里。到处是画，墙上、地上、床上、桌上。她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些画，紫色的眼睛很亮。

“墨羽。”苏沐晴走过来，“画太多了，放不下。”

“放得下。”

“怎么放？”

墨羽想了想。“挂起来。把墙上挂满。”

苏沐晴看着走廊的墙，白色的，空空的。“好。挂满。”

那天晚上，墨羽把最后一幅画挂好了。那幅《枣树下》，挂在客厅最中间的位置。她站在画前，看了很久。所有人都在。林夜、苏沐晴、林阳、林婉清、赵铁军、老张、李姐、王浩、陈小蕾、林暗、白夜、九尾。每个人都笑着。

“九尾。”她轻声说，“回家了。”

没有人回答。但墨羽觉得，九尾在听。在画的角落里，在藤椅上，在阳光下，她在听。